知道窗外已没听墙根儿的了,萧承砚方才聊起正题来,开口问:“听闻那位梁县令,已升阶迁入了长安?”
梁县令,正是当初以“采花大盗”之名,将他画像贴满滦西县大街小巷的那位。
也是苏青婳本应嫁的正头夫君。
所幸,造化弄人。
提起此人,柴靖易也不免有些恼,“上回的事,便是他向东宫递的投名状!事后虽被我设法压下,但他也表了忠心,得了重用。在太子一党的大力提携下,让他补了礼部的缺,如今已是从五品的礼部郎中。”
“礼部?”
萧承砚略思了思,便想明白了太子的心思。不由笑笑,赞他精明:“对内掌着科举之权,朝中擢选的能士皆由他们先行把关,是不少人的引路明灯。对外又司着藩属及诸国的往来事宜,同谁外建商交皆由他们说了算,是个人脉和油水都能进口袋的肥差。”
武德王觑着眼点了点头,“承砚,你以往虽人不在长安,但朝堂倾轧这些事倒是看得比谁都透彻。”
“义父谬赞。”
骤然听萧承砚改口,柴靖易尚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便挼着薄须大笑起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话说到这儿,他正好想起一事,便有意道:“既是一家人,日后理应同桌而食。只不过承砚你刚刚顾虑的对,敏敏的确是对你……”
敏敏是抚宁郡主的小字,他这做父王的点到即止,给自家女儿留了一分颜面,但意思已是明了。
顿了顿,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是该避些嫌,我过会儿出去就告诉敏敏,叫她自明日起在院子里开小厨房,往后自己用饭。”
这话显然只是客套,萧承砚又岂能不懂?
故而自己识趣道:“这些年为潜脩心性,我以道法修身,口味已渐偏素淡。故而,还是在我的院子里单独辟个灶台出来吧。”
“这样……”柴靖易假模假式的捊须作为难状,良久,才似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那便随你吧。”
萧承砚噙着笑,低头抿了口茶,心道这不正是柴靖易所求的么?自己单独用饭,他才好继续在饭菜里动手脚。
既然如此,便遂了他的愿。
二人又饮了一会儿茶,便有下人过来报郡主受伤晕厥一事,柴靖易大惊,连忙赶去小院探看。
先前府医已过来给郡主把了脉,又施了两针,柴靖易到时,郡主已清醒过来。只是身子尚还虚弱,正躺在床上由王妃陪着说话。
柴靖易一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心急起来:“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怎的一转眼就成了这样?”
他扫了眼侍奉在侧的几个婢女,“你们怎么伺候郡主的?!”
“父王,不是她们的错~”郡主娇声说着,给婢女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都行了个礼后卑身退下。
走到女儿床畔坐下,柴靖易心疼的直叹气,王妃则一边安抚女儿,一边还要安抚他的情绪。
心知他爱女心切,抚宁郡主便也不遮掩,如实道:“我刚刚听见父王和承砚哥哥在书房说的话了。”
“什么?”
“父王只对我说承砚哥哥往后会住在府里,却从未告诉我您是要收他为义子!”
说着,她眼中已含了泪,偷听时她便从萧承砚的话里听出了些眉目,醒后又问了母妃,如今已是一切都清楚了。
既已瞒不住,柴靖易便也干脆打开天窗,“是,父王是收了承砚为义子,且明日还要进宫奏请圣上,准他破例承世子位!”
语气略重的说完这些,见郡主眼中蓄满了泪水,终是有些不落忍,后面的话放温和了许多:“敏敏啊,你自小便与承砚兄妹相称,往后过了明路,你们便是真正的兄妹了。”
郡主却噙着泪不住的摇头,“不,我不要做他的妹妹……我……我……”
“别说了。”
柴靖易打断女儿的话,起身掠了掠袍摆,慈父身影荡然无存,只余一腔严厉:“不管你心里如何想,日后都要与承砚保持适度距离,他虽是你兄长,桃灼之年也应有所避忌。若传出去什么疯言疯语,坏了本王大事,便是你,也不会轻易饶过!”
撂下这番狠话,柴靖易大步出屋了。
留下傻了眼的抚宁郡主,还有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王妃。
屋内默了半晌,郡主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王妃忙将她抱进怀里,拍着背好声安抚:“敏敏,别难过,你父王只是怕你年轻不知晓其中厉害,才用这种狠话来唬你的。”
哽咽着,郡主问:“那……那我还能嫁承砚哥哥吗?”
为难的迟疑了下,听着宝贝女儿又要哭,王妃赶忙哄她:“能能能,自然是能的!眼下不过是为了保全承砚才作出的权宜之计,待他身世大白于天下后,你们之间的兄妹关系便作不得数了。”
“当、当真?”
“当真!”王妃笃定的点头。
郡主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抽泣,她慢慢就想明白了,母妃的话有道理。
父王倾尽一切去襄助承砚哥哥,定有自己的一番盘算。他们的父子关系维持不了多久,待承砚哥哥身世大白后,父皇最稳靠的一步,便唯有将他收作女婿。
是了,刚才那些话不过是父王唬她的。
抚宁郡主终于想通了,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挑,染上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