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十万八万的就顶天了,却谁想她还是低估了她家这位姐姐,怎么就敢张口要二十万呢?这也太……太大厚颜无耻了!
二十万对于薛家来说并非多难,现在立马也能拿得出来,可这并不代表这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数目啊,况且这些年前前后后都已经给过多少出去了?今儿一两万明儿三两万的,加在一起也不老少了,又何时还过一回呢?压根儿都不指望还了。
这回自然也是一样的,说是借来顶一顶,不过也还是有借无还罢了。
可二十万终究不是三五万。
"这也大多了.…."
王夫人那张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喝了口茶压了压,说道∶"是不少,可对于薛家来说又算得了个什么?如今我手里头紧先凑个手罢了,等将来我这边宽裕了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况且这事儿是元春的事儿、贾家的事儿不错,可咱们都是一家子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啊!元春若是得了好,还能忘了她嫡亲的姨妈家不成?"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纵是不提这些什么见外的好处不好处,你我是嫡亲的姐妹两个,互相拉扯帮扶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当年你们家摊上那样的事,你人都未出面不过是一封书信送来罢了,我便立马想方设法托人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可曾有过半句推托?那可是沾了人命的大事儿。"
"怎的如今这么点事儿求到你头上你倒是不情不愿了,区区一点对于薛家来说最不值一提的银钱罢了,你竟摆出这般态度来,倒是叫人好生心寒。"
此言一出,薛家母女一时都齐刷刷变了脸色。
当年沾了人命的大事儿还能是什么呢?无非就是薛蟠闯下的那桩祸事罢了。
当年是靠着王夫人和王子腾插手才将此事摆平,这几年谁都未曾再提起过一嘴这事儿,盖因涉及人命太过敏感,而今王夫人冷不丁提起这一…可不像是简简单单的埋怨。
威逼利诱。
薛宝钗的脑海中立时浮现出这四个大字,看着王夫人那张富态慈和的面孔,心底却不禁涌起阵阵寒意。
低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悄悄拽了拽她母亲的衣裳。
才回到马车上屁股都还未坐稳,薛姨妈便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拿那事儿来威胁咱们呢?我可是她的亲妹妹,蟠儿是她的亲外甥啊,真就为了点黄白之物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恐怕可不只是这"一点"黄白之物,而是个无底洞吧。
薛宝钗的脸色难看极了,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块巨大的石头,叫人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
以她对那位姨妈的了解,那可绝不是个知道收敛的人,什么亲戚不亲戚的,今日既是能拿那件事出来相要挟,可就别再说什么亲戚情分了,简直是笑话。
有一又如何不能有二?只要拿着这个把柄在手里,薛家这辈子恐怕都挣脱不开那魔掌,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吞进肚子里去!
绝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
"回去我便书信一封送予舅舅手中,相信舅舅绝不会任由姨妈如此胡闹。"
六神无主只知抹眼泪的薛姨妈这时才陡然回过神来,红着双眼连连点头,"没错,是该叫你舅舅出面管管她了,只不过……她那人向来执拗得很,又是个再贪心不过的,我只怕连你舅舅的话她都不见得能听得进去啊,如今眼看着元春是出息了,她那腰杆子也愈发硬挺起来,你舅舅许也未必会过于强硬给咱们撑腰呢……."
哪像她薛家呢?夫君早逝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的,纵是有家财万贯又如何?商户身份不值一提,唯一的儿子也没个出息指望,与人家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纵是嫡亲的兄弟姐妹也难逃"现实"二字吧?
思及此,薛姨妈愈发悲从中来哭得不能自已。
薛宝钗揉了揉自个儿的脑袋,神情冷淡地说道∶"舅舅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母亲可别忘了,当年的事是兄长犯了大错不假,一旦掀出来是绝对难逃一劫,可出手帮忙摆平此事的姨妈和舅舅难不成就能摘干净了?若当真闹开掀了老底儿,薛家、贾家、王家一个都别想跑。"
"如今姨妈许是钻进钱眼儿里失了分寸,又或许是打量着舅舅大权在握备受圣上器重、更兼贵人得宠,故而忘形自视甚高了些,殊不知一着不慎连舅舅都能被她拉下马来!"
薛姨妈愕然,"不能够吧?你舅舅那般位高权重,可不是轻易说动就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