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得不愿深谈,不高兴得极力排斥。
更不高兴得像极了每年春节回家,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围坐在一起,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讨论到热火朝天,讨论到言尽词穷,妈妈总是一旁实时察言观色,三缄其口地想要问一问,一直不结婚的私人问题,何时解决。
那时的自己,也和此时的楚静一一样。
一个不高兴,万愁皆空。
似催婚这件大事,在自家父母面前,谁也比谁好过不到哪去。
女儿不好惹,不是还有郭一凡嘛。
楚妈妈为免冷场,及时转移视线和话题,继续东拉西扯。
比如,这些年去了哪里,从事什么工作,家里人过得好不好,未来有何打算。
一个个看似平淡又平常的问题,接踵而来,仍让郭一凡答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私事被探查到差不多地时候,开门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楚爸爸双手挂满各种各样的食材,进门后不发一言,只是朝沙发处望了一眼,直接走进厨房。
宛若正如阿姨所说,为欢迎女儿和女儿好友的到来,中午给她们做一顿大餐。
人们常讲,母爱如水,父爱如山。
郭一凡望着这位在她的印象中,一直寡言少语地男人,曾经的意气风发和那代表着事业小成地大肚腩,早已不知所踪。
而今只剩下骨瘦如柴地身躯,满目疮痍地颧骨,白发如霜,以及被现实和失败微微压弯地脊梁。
依旧惜字如金,依旧不爱作声。
人们还常讲,女儿是父亲天生地小情人,小棉袄。
楚静一见爸爸并不准备与她们打招呼,便开始动手做饭,站起身子走到他的身边。
双手挎进他的一支臂弯里,脸庞闪着暖人地笑容,口中说着暖心地话语,对之撒一撕娇,三言两语就把人哄了出来。
哄完当机立断,带领着众人前往餐厅用餐。
自下车的那一刻起,郭一凡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在三人身后。
慢慢悠悠,心不在焉。
把自己当成透明一般存在的同时,双眼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楚静一手中的钱包。
盯得流连忘返,盯得耐人寻味。
似在想,一会儿怎么找机会把那个钱包偷出来,去结帐。
有人极力相邀,有人给力神助。
在楚妈妈、楚爸爸的一再推脱之下,几人最终还是坐进了一间,雅致清幽地大包房。
郭一凡作为请客的东道主,双手举着菜单,抛却头颅和颜面,乐颠颠地跑前跑后,恳请着大家赏脸一人点上几道菜。
无奈面子颇不好使,只能亲自出马。
拣着好听的、高大上的菜名,不常见的菜色,与服务员交头接耳,小声嘀咕半天。
酒水,按照北方地规矩,必定国宴之规格。
甚至为了讨好未来的亲人或亲戚,悄无声息地主动端坐在叔叔一旁,陪他喝个不醉不归。
酒菜上齐,宴席开宴。
饭桌上,所有的欢声笑语均来自楚静一和她妈妈两人。
时而温声细语,时而捧腹大笑。
反观郭一凡与楚爸爸,相处地冷清到不能再冷清,唯一能产生交集地只是彼此,偶尔相互举一举杯,品一品酒。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言谈。
郭一凡似秉持着晚辈之姿,安守好自己的本份,请人吃饭嘛,让所请之人吃得高兴,喝得尽兴,已算大功告成一件。
望着桌前,还算其乐融融地场面,不时听到几句与债务相关的言语。
结合整顿饭下来,汇总出的大意就是,因为有楚静一伸出的援手,叔叔、阿姨大概再奋斗两年,便能把所有的欠款全部还清。
那时一家人,不但可以回老家看一看亲人,也可以回去见一见街坊四邻、亲朋好友,还可以对年迈以高的奶奶进一进孝心。
或许找个合适地小买卖做一做,赚点小钱,亦未尝不可。
前景与展望,美得摄人心魄。
不知那时的他们,究竟欠下多少的外债,需要用如此之久的时间,远离故土、躲在异乡,窝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来进行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