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子迂腐,过于正直,不代表他是个傻子,那几个大臣反抗沈罗珏,为的是自身利益,明明沈罗珏提出来的政策有利天下,他反对什么?
反对改旧制?往前数个一千年,周朝正统,沈家和他薛家的先祖指不定在哪儿种地呢!抱着旧制有什么用!
薛直反对的,从来都是乱改的制度,一看就于民有害的玩意,绝对不能让它出庙堂,传天下。
故而在钟婉宁说完后,薛直出列行礼道:“臣,附议。”
有他出头,一些见风使舵的官员也跟着喊附议,对结果不满的官员见大势已去,便也跟着喊附议,乍一看这个早朝结果皆大欢喜。
没有任何异议了。
沈罗珏却高兴不起来,她看着殿下的官员,没趣的叹口气。
她每天都要上早朝,早朝有不同的形式,平日里见五品以上官员的朝参称为常参,每天都有,商议国家大事。
而面见京中其他官员的朝参分别在每月初一十五,也就是朔望朝参,听起来好像朔望朝参见得官员多,事多,其实不然。
朔望朝参更像是走流程的,一般没什么事,沈罗珏那时只需要坐在御座上当个吉祥物。
真正议事的,还要看常参,自她登基至今日已有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除了刚开始登基那几日她没和这些官员见面,其余三十天,天天见面。
沈罗珏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还不熟悉她的风格,之前常参议事的话题主要是雪灾,她抓灾银落实问题时,明明已经表现出非常鲜明的政治风格了。
他们不了解她,她坐在上面,一低头却能看出来底下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沈罗珏不认为这是她天赋异禀,完全是这些人不上心。
沈罗珏想,她第一把火烧在外面,第二把火,应该烧在这朝堂中。
“那此事便定下,因男女同考,科举流程要重新制定,这件事就交给礼部去做了,春闱在即,天下人看着,莫要出差错。今年的主考官,由杨尚书担任,薛御史与洪尚书为副,莫要让朕失望。”
“臣等遵陛下旨意!”
吏部尚书杨运与洪隽、薛直三人跪地领旨。
沈罗珏又问还有没有事,众臣无事,随后退朝,百官出殿,各自回自身办公之处。
出门时,吏部尚书杨运被不少同僚围起来,问今年春闱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他们家中子弟想要入朝为官,到底是去参加科举,还是按照平常,举荐入朝呢?
杨运被问的头疼,他哪儿知道,他出身不高,家中也没有晚辈要入朝为官,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同僚,回到吏部坐下,冷静下来后,他突然觉得科举这事儿不简单。
陛下选定的三个考官都是家中没有子嗣要入朝为官的!
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陛下不像是个会随意行事的人,她一定是早有想法,她对朝臣的了解比他想象中更深,而朝臣对她的了解却很浅薄。
虽然已经共事多日,但在杨运心中,新皇好像还是定安公主,有没有新皇登基,和他都没有关系,因为他现在做的事和庄帝在位时做的事,没有太大差别。
但其实不然,庄帝在时,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敷衍行事,主要是那时朝中夺嫡,他不想胡乱站队。
比如紫罗县县令一事,当初庄帝寻他,让他看着安排新县令,他一听说定安公主安排了朱尚书令的女儿,便将此事暂放,不去细纠了。
现在想来,他当时也算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现在也需要他做正确决定,是继续敷衍行事,还是踏踏实实干活。
杨运能以非四家的出身成为吏部尚书,他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他为人很聪明,识时务。
他想起这段时间一直不出头的朱尚书令,又联想到这次朱尚书令的女儿朱七娘子也要参加春闱,他的心因为一个念头陡然热了起来。
朱瑶彧哪怕再受新皇重视,她入朝后也只是个新人,手上没有政绩,不可能顶替朱尚书令的位置,而朱尚书令绝不可能和他女儿同朝为官,若当真如此,那朱家在朝中的势力就太大了。
既然如此,等朱尚书令离开,那尚书令一职……
杨运摇摇头,不对不对,尚书令不会再有了,统领六部的权力太大,新皇不可能让出来,但是中书令呢?
他敏锐感觉到这次的春闱是一个机会,只要他把事情办好,他手上有功绩,就能再升一升。
中书令现今有两位,一位和杨运一样,出身不高,但那一位是朱尚书令的弟子,位置怕是要留给中书侍郎朱善的。
而另一位,则是洪隽父亲,今年年过六旬的洪江。
洪江年岁大了,迟早要退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