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慢悠悠的行驶在城外的官道上,来往的人们或是骑马扬鞭而去,或是在边缘小心走路,无人注意到这支车队。
沈罗珏撩开帘子,看到道旁有简陋的茶棚,有挑着空扁担的百姓从城里出来,花一文钱进去买两碗茶喝,歇一歇脚。
看的沈罗珏跃跃欲试,她也想去茶棚看看了。
来到古代后,她所经历的,看到的,都是大多数古代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景象。
无论是尸横遍野的西成,还是繁华热闹的定安与安宁,都和真正普通的百姓们没有关系。
“陛下,清晨风冷,莫要吹风了。”听雪从一旁的小抽屉里拿出精巧的糕点盒,摆在沈罗珏面前,“陛下未用早膳,不如用些糕点,都是酸甜味的。”
酸甜的味道可以缓解人晕车时的不适,故而在车上常备,不过沈罗珏不管坐什么车都不会晕车,所以这东西对她没什么用。
“不吃了,容易弄的哪儿都是糕点屑。”沈罗珏放下帘子,“具体何时到那边?”
“回陛下,约莫要用一个时辰,陛下不若小憩片刻?”听雪看沈罗珏伸手去够折子,不着痕迹的将那一叠奏折往外推了推。
沈罗珏知道了,这是听雪在拐弯抹角的劝她出来玩就不要在车上看折子,怕她看坏眼睛。
听雪这小姑娘,平常对她百依百顺,可涉及到她身体健康时,就会格外强势。
想到这儿,沈罗珏收回了摸向奏折的手,好奇的问:“你怎么不和九龄一样,阻止我出宫?”
出宫对她的危害,可比她在车里看折子大多了。
听雪闻言,误会沈罗珏是对她擅作主张的不满,连忙又将奏折推了过去,“陛下息怒!婢子并非想要约束陛下!”
“你这是干什么,最近变得一惊一乍的。”沈罗珏看她那样,有些奇怪,“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听雪一愣,她心烦意乱的攥紧拳头,微微摇头,“是婢子太没规矩,恃宠而骄。”
果然是有人跟她说什么了,沈罗珏微微皱眉,她以为皇宫已经安分许多,但没想到皇后和镜湖才走两个月,就有人私底下搞小动作了。
“抬起头来,你我主仆一路行至如今,情谊非常人可比,不必在我面前如此拘束,你有没有规矩,不是看别人怎么说,要看我怎么认为。”沈罗珏希望听雪能明白,她从来没有拿后宫那一套去要求过谁。
她也没有拿这个社会过分严苛的上下阶级理念去要求过谁。
有才能的人,短暂的逾越一下森严的上下阶级,其实是很不错的现象。一个人如果真的被规矩框死,就不可能有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她需要人去帮她做事,给她做事的人不能是木质的傀儡,她需要灵活的人才。
她不喜欢太过木讷的人,木讷过头,就是傻,哪个当老板的希望自己有一堆看上去就不聪明的员工。
听雪下意识抬头,看向沈罗珏,其实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敢正眼看一眼沈罗珏了。
她成为沈罗珏身边最受重用的后宫女官后,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以前看不起她的人会来巴结她,以前和她交好的人,也会用各种话语来拉拢她。
所有人都想通过她,从沈罗珏身上得到好处。
还有嫉恨她的人,说着各种挑刺难听的话,偏偏她只是沈罗珏的女官,没有能力压制后宫的谣言,最多是收拾几个撞到她手上的人。
时间久了,她听了太多不好的话,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做错了?她不配做陛下身边的近侍?
于是她愈发小心谨慎,做事畏手畏脚。
今天甚至还让沈罗珏看出了破绽,
“陛下,是婢子的错,这个时候,婢子还要陛下费神……”
听雪想起了现在瓦勒塔部要和大庄开战,沈罗珏冒险出城是去看新的攻城利器,而她还要让沈罗珏为她担心,这让她心中升起浓浓的负罪感。
沈罗珏看着小姑娘垂着头不说话,感觉有些好笑,她自己是个装嫩的家伙,连带着她将周围的人也看做一个个大人了。
其实都还小呢,只有十几岁。
“什么时候啊,不就是坐车的时候吗,你又不让我看折子,就只能说几句话啦。”沈罗珏好久没有用过装萌大法,现在歪着头跟听雪说话,有种生疏感,但好在效果不错,她说完,听雪明显脸色变好许多,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你别担心,我是第一次做皇帝,你也是第一次做掌管后宫的女官,做错的地方,及时改进便是。所谓学海无涯,要慢慢摸索,还好我们尚且年轻,可以慢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