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萧收拾完桌面,道:“你若是出了府,可想好了做什么没有?”
赵柯儿道:“小奴祖上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会点叫卖的窍门,长公主前些年赏了小奴一间铺面,临了小奴犯事了,也没没收回去,小奴想着,不若就把铺面利用起来,卖点货什么的。”
越萧点点头,又问道:“卖什么货?”
“还没想好,”赵柯儿答道,“不过,方才看公子在画线稿,小奴倒有了主意,小奴想着——”
他讲到情绪高昂处,身子一抬,只坐了四分之一的椅子,激动道:“小奴想着,不知公子画的这些线稿是作何用处?”
越萧看了一眼桌上,道:“没什么大用,修身养性而已。”
每一条工笔,每一处构成,每一笔标注,都是需要细心和耐心打磨而成,修身养性再好不过。
赵柯儿道:“既然这样,公子不若听我一言,小的若是有幸能出去,到外头把铺子支起来,便售卖公子的这些线稿如何,咱们八二分成,公子八,我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越萧凝眉。
听赵柯儿的意思,这线稿还能卖出不少价钱。
“依你看,我这张稿,能卖出多少?”
赵柯儿见越萧意动,忙站起身来,近距离观摩线稿。越萧此番画的是一座八角楼阁,飞檐斗拱,承梁、阶梯、小到窗户木阁都精巧有致,最为点睛的是楼阁之上有一八角敞风小亭,闲逸时可以在上面观云赏雾,附庸风雅之辈见到此图,定然迫不及待要寻个吉日破土动工了。
“十万金。”赵柯儿大约估计了一下价格。
越萧眉头深深蹙了起来,眸光沉如深渊:“多少?”
赵柯儿道:“按照线笔和设计,大约十万金左右。”
十万金。
越萧阖上眼皮。
他为了要到八万金修玉,答应别人杀越朝歌。
可原来他笔下生出的一幅线稿就足够十万金之数,何其讽刺。
他曾经答应过岳若柳,若是不取越朝歌性命,他愿以性命相偿。那八万金,买的是越朝歌的命,或者是他的命。
“嗤哑”沉闷的一声,越萧手下按着的桌角已经化成一堆齑粉簌簌而落。他面色沉骇,周身洋溢着生人勿近的杀伐气场,锋利的颌线紧紧绷了起来,像极了戏台上千军溃败准备只身赴死的三军统帅。
赵柯儿原就是敏感胆小的人,在越萧的压迫力下几近崩溃。他见此情状头皮炸响,膝盖一软,跪下磕头认错:“小奴若有说错的地方,请公子恕罪,请公子恕罪!”
越萧抬步,取了兵器架上最为招摇的红伞,抬步走出去。
临出门前,他止住脚步,头也不回道:“你的事我会和长公主说。今夜你且歇在旁骛殿,不用回浣衣庭了。”
*
连澜放走兰汀,于情于理,越朝歌都要进宫告罪。
但越朝歌始终没有动静,于是御史们趁机又参了一叠折子。直到第七日,越蒿终于忍不住,传旨让越朝歌进宫。
这日,越朝歌早早便起身,唤来碧禾盥洗梳妆。
许是越萧太过用力,越朝歌脖子上的红痕还没有消,像是桃花瓣贴在白皙的精瓷上,显得尤为招摇显眼。
碧禾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袖口和裙摆,听越朝歌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暗渊,午膳晚膳都不见人?”
碧禾整个人怔住,转眼她的手又利落忙活起来,道:“许是那日伤着身子了,昨日奴婢遇见跛叔,还问起这事了,跛叔欲言又止的,想是什么难言之隐,奴婢也敢没深问。”
越朝歌扶鬓的动作一滞,重复道:“难言之隐?”
她不自觉想起那日在书案之间看到的巍峨……
是那方面的难言之隐么?
需不需要她去关怀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