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西岚声音清亮,穿透力很强。她站在舫舷上说的话,越朝歌在船舫里听了个完完全全。
以潘军的名义作请,越萧绝大概率是会去的。十万潘军若是远在西陲也就罢了,偏偏驻扎在距离骊京仅有百里的津门。日后真动了刀兵围了骊京,越萧若想最大限度避免腹背受敌的可能,收服潘军是其中关键。
大局所迫。
越朝歌压下心里隐隐的不舒服,等着碧禾换了身裙裳,便打道回府了。
她全身发散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越萧直觉她今晚心情不悦,且多半与他有关,见她不语,也不敢过分招惹,只不远不近地坠在她身后两步远。
三人穿过攘攘人群,走过弯垂的拱桥,钻入宝马香车里。
越萧还没登上车架,犹在晃动的车帘里头就传来越朝歌清冷的声音:“回府。”
碧禾嘴唇动了动,畏缩缩地抬头看了一眼,把“公子还没上来”六个字咽回肚子里。
车夫站在一旁,准备等越萧上车之后收起脚蹬,闻言也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黑色及膝长靴裹着修长笔直的腿,此时正一脚跨立在脚蹬上。
听越朝歌如此说,越萧身形微微僵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上了车。
修长的手指刚拨开车帘,越朝歌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眼下,你不该在这里。”
越萧手臂一顿,眸光透过车帘,直直看向里面。
“那该在哪里?”
越朝歌冷笑一声,“明月酒楼。”
越萧眯起长眸,脸色冷了下来。
越朝歌从来骄傲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落寞的神色,但越萧看不见,只能听到她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这个节点,你知道潘军有多重要。”
她盯着穿过车帘的那截白皙手指,目光渐渐放空,“本宫以为,无论如何你该去一趟,探探潘军虚实和态度。”
越朝歌甚至不想提及穆西岚的名字。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舒服极了。可大局当前,穆西岚之约,越萧的确不得不赴。
压下心里野蛮生长的疙瘩,越朝歌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越萧眸光闪烁,隔着车帘判断她的情绪,半晌,听她分析事情疏明扼要,便知道她这些话并非赌气之语。
于是收回手,道:“你说得是。”
越朝歌随之心里一紧。
继而声无波澜道:“嗯。”
越萧收回脚,从马车上下来,站到一旁。
车夫如蒙大赦,飞快收起脚蹬,登车驱马而去。
晃动的马车上,碧禾小心翼翼问道:“长公主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越朝歌没有说话。
她脑海里映出那身穆西岚一身红衣的飒爽样子,与越萧站在一处,显得尤为般配。眼下越萧去了明月酒楼,赴穆西岚的约……
酒楼,酒。
上回在香山州,越萧半杯即倒,那时他野性难驯,强烈入侵。越朝歌不禁想,若坐在他对面的是穆西岚而不是她,他也会那样吗?
掩下心头愈发繁杂的琐碎想法,越朝歌长舒了一口气,陷入软垫之中,“嗯,不开心。”
为了防止碧禾追问,她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碧禾看着那抹蜷着的身影,终究是没有继续追问出声。
明月酒楼是长安最出名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