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老一辈来说,有能时常见到的邻居,比住高档的房子更重要。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孟安仪欣然答应:“好啊,我恰好在外面没买到粥,沾您的光吃顿早饭了。”
肖教授松了口气,笑起来。
他们家的户型和孟安仪租的房子不太一样,装修得沉稳老式,每间屋子都打开了门通风,唯有一扇门紧紧地闭起来,孟安仪下意识看了眼。
老两口对她都很欢迎,给她盛了一大碗粥,黏糯,咸香,配了一些简单的小菜。
看见她往那扇紧闭的门瞟了两眼,肖教授解释道:“我一个学生昨天来向我请教问题,他研究的一个课题正好有了突破,不想打断思路,就把书房借给他做计算。后面实在太晚了,就留他睡一宿,现在还没醒。”
孟安仪咽下粥,顺着点头,睁大眼睛,“您是海大的教授?”
肖教授哈哈笑,“早就退休了。只是三不五时应邀,去上上课。”
孟安仪心想自己和海大的缘分也太不浅了,觉得好笑。
她放下勺子,认真说:“有学识的人什么时候都能发光发热。”
这下他笑得更舒展了,说:“对,发光发热。”
孟安仪继续低头喝着粥。
长长的布制窗帘垂下来,底端的流苏擦过地面。
昨夜大雨过后微腥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来。
天光大好。
紧闭的那间书房门里,轻轻响动了几下。
孟安仪并没注意。
须臾后。
门把下压。
几秒的吱呀声过去。
白色身影走路声不重,几无声息,不紧也不缓地走来。
在那一瞬,孟安仪尚只注意到他驼色的长裤和米白毛衣的下摆。
没来得及从脑海里收集到有效信息。
他停下来,骨节清晰分明的手指停顿在椅背上,熬夜过后带着微哑的嗓音,卷着不明显的倦怠和慵懒,如大雨一般扑来。
“老师。”他像是察觉了自己出现不太恰当,顿了下,礼貌交代了一句,“计算做完了。”
孟安仪忽然停顿。
她送到嘴里的勺子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她低着头,手开始隐忍地发抖,视线呆滞。
对方轻轻拉开椅子,肖教授夫妇听上去很开心,道:“做出来就好,做出来就好,快吃点早餐吧,昨晚就没来得及吃。”
肖教授的爱人一边拿碗盛粥,一边道:“这姑娘是咱们邻居,老肖早上趁我还没醒就出去活动,结果差点回不来,还是这姑娘送回来的。”
对方点了下头,平淡、温和,尽管没有什么情绪,却像是出于可恨的礼节,偏偏对她开了口。
“您怎么称呼?”
气息铺天盖地的。
清淡的,柔和的,从高处罩下来的气息。
孟安仪死死顿住,头没敢抬。
肖教授夫妇在讨论什么,好像没注意这边的一句话。
她就装没听见,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门口喝着粥,只盼能就地穿越。
对方好像也不在意没收到回复。只接着说了一声:
“谢谢。”
怎么会是他。
她走神地舀着粥,已经开始麻木地思考着怎么样能够从这种场景脱身。
趁着对方转头没注意往外跑?祈祷他记性差且脸盲?
抽出一把魔仙棒变身?
离谱。
太离谱了。
她舀着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孟安仪看了看碗里,又抬起视线,看向对方接到手边的那碗粥。
他不吃皮蛋。
吃完胃会不舒服。
五年前,她抚着他的背,看见他伏在水池边,脸色苍白地捧起水。
那双手好像顿了一下。
随后,又动作平静地拿起了勺子。
……
孟安仪突然有点烦躁。
他就是这样的。
有些事情坚定远离,底线强硬。
有些事情又从不拒绝。
说不清是生气还是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躲。
遇到前男友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她还这么漂亮。
一点都不尴尬。
孟安仪深吸了口气,忽然放下了勺子。
碰出清脆的叮声。
“我学过一点营养学,饿久了之后吃面食或者喝豆浆对胃的负担比较小。”她一口气说,“奶奶,您辛苦一早上了,您自己先吃上吧,我这有豆浆。”
餐桌上寂静了一下。
肖教授的爱人闻言惊讶,笑道,“这样啊,多亏你提醒,一想也是,大米没有面食负担小。”
孟安仪在抬头时几乎已经感受到了对面忽然间停滞的气息。
她感觉到乍然间投来的视线。
时间停滞了。
一种几乎破碎的张力须臾间,在寂静中紧绷着。
郁楼捏着勺子的手指忽然间发白。
孟安仪有点头皮发麻,终于看过去,对上他的视线。
她脑子有点空白了一下。
熟悉的脸。
陌生的表情。
按理说,以郁楼的性格,重逢前女友不会有多大的波动,更可能会是彬彬有礼的好聚好散。
虽然这个认知除了她以外并没有样本可以证明。
但孟安仪觉得自己了解他。
郁楼从来没有偏激的时候。
孟安仪张了张嘴。觉得,好像气氛和想象的不是太一样。
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
她伸手,不容拒绝地把豆浆塞到了郁楼面前。
打断尴尬,斩钉截铁地说:“喝吧。”
也是这一瞬间,郁楼下意识地伸手接下了豆浆,像做过无数次的习惯。
指尖短暂交接,他随之低下视线。
向下生长的睫毛遮了下眼睛,投下很淡的影子。
怔怔的,像是,失去了反应能力一样。
……怎么还不说话。
孟安仪抿了抿唇。
她也低眼看向桌上的东西,除了粥和豆浆,还有她买的包子。
在肖教授夫妇逐渐变得奇怪的目光注视下。
她好像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郁楼的停滞。
孟安仪也不知道哪来的想法。
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镇静。
同时大脑混乱地说:
“那个,包子你就别吃了。”
……
“我不够。”
“……”
作者有话要说:重逢第一句——
开文了,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