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尚身边,水手们的哭声渐渐响亮。
史尚伸出手,帮助这位在海上跑了一辈子,始终尽忠职守的船长阖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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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坐在海事茶馆中。
他面前摆着用上等明前茶沏成的好茶,茶汤色泽明亮而纯净,与现如今的分茶所用的团茶不同,这茶就是用炒过杀青的茶叶泡水得来的。
但明远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他甚至根本坐不住,心里就像有一枚小爪子,始终不停地抓挠;又像是有一簇小小的,愤怒的火焰,被坏消息的风扇一扇,顿时不受控制地熊熊燃烧。
同时出发、结伴而行的船都已经到了杭州港,两船分开的地方据说是在明州附近,明州就是他那个时空的宁波,按照明远的地理概念,明州根本不远。就算史尚的船遇上了什么事,迟个两天,也总该到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史尚的船遇上了海寇。
这几天不知是怎么了,已经损失了好几条船,都是因为遇上了海寇,连人带货全都损失了。
这些因海寇而损失的船只中,有四条在明远这里上过“保险”,总货款在二十万贯上下。
但对于明远来说,“理赔”根本不是问题。
如今外界都在担心明远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损失——事实上这却是明远用来建立信誉,彰显自己资本金有多充足的时候。
令明远感到痛苦的,是那些损失的生命。
海商们为自己货船上的“保险”,都是货物险,目前还不包含人身险。因为海寇而遇难的那些船员,是否抚恤,只取决于船东。
当然,船东们迫于明远方面给的压力,多半还是会给予抚恤——每人几十贯钱,已经能令那些孤儿寡母们感激不已。
可是这道坎在明远心里还是过不去。
更何况这次,史尚为了他指明要的那些货物,亲自押船回来,如今正生死未卜。
明远曾听侥幸逃生回来的水手提到过,那些袭击商船的海寇之中,有些人看起来装束发型特殊,不像是中土人士,使用的兵器除了弓箭之外还有用上等好钢锻造的倭刀。
明远坐在茶馆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挨个儿去捏自己的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口中则低声恨恨地道:“倭寇,竟然是倭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