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笑了:“如今北方大旱,家家户户缺粮,这口粮缺起来当然是人先吃了,谁还顾得上那些鸡鸭?”
车夫却很坦然地答道:“那口粮当然是换给人吃的,养鸡养鸭都不用这些粮食啊!”
道路附近刚好有一片浅浅的河滩,如今已经干涸龟裂,河滩上只有几丛干枯的杂草,在风中摇曳。车夫便转身指着那片河滩。
“我们东家说,那河滩上有好多蝗虫卵,鸡鸭吃那些就够了。就是需要人盯着照看,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
“哇!”
陈九愣了半天,像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又“哇”地感叹了一声。
他想了想,问:“是不是朝中相公们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折腾人的法子?这听起来有点像是‘保马法’①啊!”
车夫显然也听过这种议论,顿时也笑:“我们也笑过东家呢,结果我们东家说,你们叫它‘保鸡’‘保鸭’法都无妨。但我只是想要来年北方少点飞蝗罢了。”
陈九顿时肃然起敬。
他年幼时见识过大蝗灾,见到过蝗虫铺天盖地而来,席卷过每一处,都是寸草不生。
如今竟有这样一人,想要未雨绸缪,在春天到来之前,让这些鸡鸭鹅都去把蝗虫卵给吃掉?
这是异想天开吗?
仅凭这一车的鸡苗鸭苗。
陈九探头看看,只见南方来路上,正有连绵不断的厢式马车,朝他这边驶来。
“可是,真的……”
陈九还是不大敢相信: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天真的人,真的相信百姓能照他的话去做,能依言养大这些鸡鸭?
那车夫闻言笑道:“都是有契约的!”
*
两个月后,明远站在黄河北岸,看着一群又一群被赶到身边的鸡鸭——这个口齿的家禽,是酒楼正店最受欢迎的食材之一。
早先他送到北方请人放养的鸡鸭,除了病死和走失等各种原因,减少了一成左右,其余竟全都完好无损地送还了。
这就是大宋的寻常百姓——拥有契约精神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