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一条贱命而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把这条命搭上便是。”
定坤见登白不愿意认同,便冷了脸道:“你若是怕了,你就走出这个门,我与你之后,再无干系。”
登白气得红了眼道:“你怎么能如此说?在我心里,你是比兄长还要重要的人。如果当初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雪地了。定坤,我为你死了都不要紧,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
定坤指了指自己的侧脸道:“你看到了吗?我毁容了,我这张脸都毁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可能侍奉陛下了。对于我这种人而言,陛下便是我的天。他把我逼出宫,让我吃了这么多的苦,我的心早就死了。报复他,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登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若是不愿意帮我,咱们就此散了……”
登白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帮你。纵是不认同,但是我不能让你单打独斗。”
定坤也红了眼道:“什么定远定夜,他们都是自私的。帮我之前,他们都会先想到他们自己。登白,只有你,会无怨无悔地跟在我身边。”
而此刻,朝熙正牵着空寰的手,在冀州城内闲逛。
花灵是个妥帖的人,她提前便订好了雅座,先让朝熙带着空寰去桂华楼听戏,之后又订了酒楼的包间,让店家掐着时辰给朝熙他们上菜。
空寰和朝熙在街边看杂耍的时候,登玉也不忘拿出钱袋子,给赏钱。
那钱袋子里的零钱,都是花灵提前准备好的,在他们出来之前,花灵特意将钱袋子塞到了登玉手里。
空寰的容貌过于出众,今日一整天,他都带着面具,朝熙也穿了一件平民百姓的长衫,额间自然垂落的碎发,挡住了她半边脸。如此痛快地在街市上玩,倒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在街市上的时候,朝熙还听到了几个百姓讨论胭脂坊的蓝胭脂。
朝熙觉得有趣,便拉了人问道:“这位大娘,胭脂坊还有蓝胭脂吗?”
那大娘看了她一眼,捂嘴笑道:“你是外地来的吧?如今这胭脂坊的蓝胭脂,都快卖断货了。你没听说,陛下身边的空贵君,一身雪鹿蓝装,美得似仙君吗?”
朝熙干笑了一声:“这确实不曾听说。”
那大娘道:“现在胭脂坊的蓝胭脂,都被炒到了五两银子一盒了。”
朝熙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之人,民间的物价,她还是了解的。
听到大娘如此说,她亦是瞪大了眼睛道:“这么贵?神都十里堡的银簪,也只要五两。”
大娘笑得不行,道:“这谁家里没几根银簪啊,就是金簪也不稀奇啊。但是蓝色胭脂,谁若是有了,那可比银簪有排面。这东西可不好买,我都去预订好久了,至今还没出货呢。”
朝熙拉着空寰去酒楼的路上,倒是笑了笑道:“这胭脂坊的掌柜是位妙人啊,这种做生意的法子,都是我们空家玩剩下的。可赶巧了,他借着臣君的雪鹿装,重新在冀州城内,掀起了一波热潮。不过是蓝色胭脂而已,小贵也会做。这小贵亲手做的,都不敢开价到五两。这冀州城果然富庶,从前在月都,我只知道这五两银子,可是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
朝熙扬眉道:“这五两银子,确实贵了。冀州的米价与魔月不相上下。这胭脂坊的老板把胭脂卖这么贵,也不是卖给寻常百姓的,就是卖给那些富商和大家小姐小郎君的。”
空寰又问道:“这胭脂坊炒价如此厉害,官府会不会出面干预?”
朝熙摇了摇头:“只要不是恶意哄抬物价,一般官府不会管。他炒得只是胭脂而已,若是肉菜米粮,那官府定然是要管的。”
空寰低头应了一声,他一边跟着朝熙,一边感叹道:“在神域做生意,果真比魔月自由。魔月这几年赋税严重,若是如胭脂坊老板这般炒价,官府定然得等他赚得流油了,再上门去抢。这等霸王行径,也让空家这几年的生意越来越艰难。”
朝熙闻言,倒是好奇道:“你们空家已是六大世家之首,连你们的生意,也很艰难吗?”
空寰一本正经道:“当然,哪怕是我们空家,亦是如履薄冰。空家虽是六大世家之首,可因为空家过于富贵,其余五大世家便联手对付空家,这些年,若非母亲的雷霆手段,空家也早就被吞得一丝不剩了。”
在神域,是禁止朝堂官员私下走商的。
可是魔月的六大世家,却把控着魔月的经济命脉。
朝堂,各地商队,以至于军权,都慢慢落入了六大世家之手。这几年,若非是六大世家内部争斗不断,月忆那皇位,也早就坐不稳了。
魔月先帝在时,便没法改变这种现状,等到皇位落入了月忆之手,月忆更是不思进取,不思改变,整日里是吃喝玩乐,得过且过。
对于魔月的六大世家而言,她们需要的,就是月忆这样的皇帝。
所以朝熙想要一统天下,首先对付的,不应该是那些追随月忆的老臣,而是要慢慢渗透入六大世家。
有些话,朝熙不想同空寰明说。
她不想让小郎君以为,她跑到魔月抢人,是看中了他们空家的家业。
她是想要拿下魔月,也想要通过空寰来夺得空氏的支持,但是她不想要小郎君误会,她只是在利用他。
故而,这个话题随便聊了几句,朝熙便就此作罢。
坐在酒楼雅间之时,店小二便已经把菜样都上齐了。
朝熙盯着桌上这些菜道:“这烹虾段、荷包里脊、鸡里蹦和炒代蟹,都是冀州名菜。当然,还有这锅包肘子,朕每次来冀州城,都是要尝尝的。母皇在时,也最喜欢这道菜。”
空寰笑着点头道:“臣君记得,当时回宫路过冀州,陛下还命人去买来,给臣君尝过。”
朝熙小声对他道:“还是这家酒楼的锅包肘子最好吃,宫里御厨的倒也不差,但是朕总觉得,差了一点味道。这每个人做菜的味道,都是有差别的。之前齐沫建议朕把这冀州大酒楼的厨子挖走,带进宫里给朕天天做,可是朕没同意。什么东西,若是天天吃,那都腻死了。只有让那厨子留在酒楼里,才能发挥出这道菜独有的味道。”
朝熙与他用菜用到一半,刚好赶上这酒楼内有小郎君献艺弹琵琶。
空寰对待曲目那样刁的人,今日倒也难得夸赞道:“想不到在这民间,在这繁华的街市内,也有人能弹出如此清新悠远的曲子。今日陛下带着臣君出来,可算是见识到了。”
店小二进雅间添茶的时候,朝熙还特意拉住人问道:“小二,你们这弹琵琶的小郎君,是什么人?”
小二忙道:“哎呦喂,这位可是名动冀州城的逍遥公子,名气大着呢。他不仅是琵琶弹得好,前一阵子,史富商的独女想要以三千万两黄金作聘,人家逍遥公子却连看都没看,说什么都不肯嫁。”
饶是空寰听到这个数也惊呼了一声:“三千万两?确定是黄金吗?”
小二也嘿嘿笑了一声:“哎呦,您看您家这位小郎君也如此惊讶吧,我当初听到这个数字,也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史家可是神都首富,史老板的独女,那是未来史家招牌的继承人,这若是嫁过去,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用愁啊。可是人家逍遥公子说什么,他说,他不喜欢这些身外之物,若要娶他,也不必非要出这么多,最重要的,是要合他心意才好。”
朝熙闻言笑了:“那这逍遥公子,出身如何啊?”
小二这才道:“他出身可不高,贱籍出身,是被咱们冀州教坊司的李妈妈带大的。不过,此事一出,日后怕是也没人敢娶他了。”
空寰道:“为何?”
小二叹道:“如今冀州城都说,这逍遥公子的身价涨到了三千万两黄金,这谁能娶得起啊?连当今的尚书府总领大人家,怕是都娶不起吧?”
朝熙闻言朗声笑了,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费大人家,确实是娶不起。”
只有朝熙知道,费酒穷得很,她为官多年,自己那点俸禄都捐了出去。
要不是娶了个家中富贵的郎君,费大人连衣裳都没有几件。
等到小二出去之后,朝熙才挑眉道:“一会儿咱们吃完了,出去看看这逍遥公子如何?”
空寰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垂目道:“陛下,您莫不是对人家这逍遥公子感兴趣?臣君倒是忘了,这费大人家娶不起,陛下可是娶得起的。”
眼下房内无人,朝熙直接将人捞进了怀中,她俯身亲了小郎君一口,笑道:“又吃醋了?”
空寰撇了撇嘴:“臣君没有。”
朝熙低头吻了吻他,笑道:“分明是吃醋了,还不承认。朕只是好奇,未必是喜欢他。朕答应你,除了你,绝对不要旁人。”
空寰脸色晕红,道:“臣君不信,以后陛下还能不娶夫吗?”
朝熙扯开他的玉带,将他扑到团扇之上:“朕何时骗过你,只娶你还不成吗?”
说完,朝熙便将他的长衫都扯落下来。
空寰惊呼一声:“陛下,这是在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