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熙那日批阅完奏章去紫光宫的时候,空寰正在画大婚时灯笼上的花样。
小贵手痒也要画,只是他的手一直没好,空寰不许他动笔。
所以空寰画的时候,小贵就在一旁看着,偶尔,会提出几个建议。
小贵指着空寰画的同心莲道:“主子,这个线条略微生硬了一些。”
空寰也不恼,而是点了点头道:“本君也觉得哪里怪怪的,罢了,这一版不要,本君重新画便是。”
朝熙没让人通报,她进来之后,便拿起空寰不要的那一幅同心莲出神。
她想了想道:“朕觉得已经很好了。再者,这些小细节,也不用你亲自劳累。这才回宫几日啊,眼瞧着你就瘦了一圈。”
空寰见朝熙来了,索性便放下了画笔。侍奉朝熙,才是第一要紧事。
空寰挽住朝熙的手,柔声问:“陛下晚膳用得香吗?小厨房还备着不少可口的膳食,陛下要不要用一些?”
朝熙摇头道:“罢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空寰这才扶着她上了软塌,他靠在朝熙怀中,柔声道:“这些日子,很充实,臣君也不觉得辛苦。这是臣君和陛下的婚典,需得事事亲力亲为,才有参与感。”
朝熙捏了捏他身上越发削薄的线条,他虽然瘦了些,可却是越瘦越好看。
为了让他宽心,朝熙道:“父君来信时,已经提到了你的病症。他说,让你不必忧心,他回来之后,自然会亲自给你看看。”
牧子期和朝沅在空家的那件事,已经传了回来。
而今,牧子期并未因空寰练过邪功而嫌弃他,还答应了要给他亲自调理。
对于太上皇和太上王君的回朝,空寰反倒是有些期待了。
次日清晨,空寰起身侍奉朝熙更衣的时候,还看到了她腰间的岁岁年年玉牌。
当初他费了劲从魔月将这玉牌要回来,可直到如今,这玉牌也没到他的手中。
朝熙见他摩挲着那块玉牌,不舍得给她挂上去,便顺势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这块玉牌啊?”
空寰没否认,也没承认,他这才回神,低头给朝熙挂上。
“只是听闻,这是太上皇当年,送给太上王君的定情之物。后来,还曾送给宋郎君……”
朝熙一把将那块玉牌扯下来,递到了他的手中:“这玉牌父君从前真的很珍惜。当初选定宋启之时,父君亦是忍痛割爱。父君当时想的是,若不是这般的东西,如何能显得郑重?朕本想着,等父君回来,再把这玉牌还给他。可是现下一想,他有母皇日日陪伴在侧,想必也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你若喜欢,便送给你了。”
那日,朝熙走后,空寰才盯着那玉牌出神。
原来,她一直没把玉牌给他,不是因为惦念着宋启,而是想把玉牌送还给太上王君啊。
其实空寰早该想到的,朝熙已经送了他折扇,折扇上亦有岁岁年年四个字。
那个礼物,朝熙足足准备了两个月。
可见,在他入宫后不久,朝熙就已经认定了他。
空寰这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的甜。
他将玉牌挂在腰间,又展开了那把折扇,细细看着。
看着看着,空寰便笑出了声。
虽说出了伏,这几日宫里还是有些闷热。
有时候,朝熙晚上会带着空寰登高台乘凉。
皇宫高台之上,可以俯瞰整座帝宫。
可以看到南边壮阔的星辰高台,可以看到繁华巍峨的太极宫。
以及,毗邻太极宫的朝阳宫。
朝熙指着朝阳宫笑道:“那朝阳宫的修缮工作,就要完成了。接下来,便要通风一段时间。听闻,当年母皇第一次宠幸父君,就在朝阳宫的偏殿。所以啊,除了那偏殿朕没敢大动之外,其余各处,朕都让人重新规整了一通。朕还特意让他们扩了一些库房,还给你建了一个小书阁,你的藏书也有不少,以后便让你细心安置。若不是怕朝臣非议,朕便让你直接住在太极宫了。”
迎着高台上拂面而过的清风,空寰靠在了朝熙的肩头,他低声道:“朝阳宫也很好,不瞒陛下,臣君昨日经过朝阳宫的时候,带着小贵进去看了一眼。那温泉池,足足有紫光宫的两倍大。”
见他如此说,朝熙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喜欢便好,你若喜欢的是温泉池,来太极宫泡着也未曾不可。”
空寰抓紧了朝熙的手道:“都好,只要有陛下在,臣君在哪里都好。”
魔月那边,空氏对神域俯首称臣一事,唯有空岳的亲近之人知晓。
空府上下,除了空歌和空歌母亲之外,便是空岳的近卫和信任的属下知道。
若各房人人都知,难免打草惊蛇。
空寰的二姨母最近倒是欢喜得很,从前她也是有些怕空寰的,不过自打空寰要做王君的消息传过来,空寰的二姨母这话头便换了个风向。
她抓着空歌的手道:“此番空寰要大婚,长姐还是打算让你去观礼。我这个当娘的,好生羡慕你啊。娘活到这个岁数,还没有去过神域。之前你从神域回来,只听你说神都如何繁华,娘都没亲眼见过。当然,娘最佩服的,还是那神域的女帝,你表哥这样的人,她都能压得住,可见这女帝的胸襟,非比寻常啊。不枉连咱们魔月的百姓都夸,那神域的女帝是位明君。”
空歌拧眉道:“娘,您怎么总是看不上哥哥呢。其实大哥他,早就喜欢那神域的女帝了。您是没看到,他在神域皇宫里,是多么的乖巧恭顺。虽然他在家的时候,是个混世魔王。但是人家如今嫁了人,成家了,自然和在家里不同了。要是大哥没点厉害功夫,那神域女帝,为何要娶他啊?”
空歌亲娘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得了吧,空寰那小崽子什么性情,我这个看着他长大的姨母还不知道啊?不过有一点,倒是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样貌好啊,神域女帝,估摸着也是喜欢他那张脸。咱们自家人看久了,察觉不出来。但是空寰长得是好,咱们空家虽然不缺好看的,但是这小空寰啊,确实是咱们空家百年来出过的,最美的美男子。要我说,这人哪,长了一副好面皮,到底有多么重要。他哪怕是有通天的本事,他若是丑绝人寰,那神域女帝还能抢他?恐怕在月都看到他第一眼,便吓跑了。”
这话空歌倒是没反驳,反而是嘿嘿直笑。
空歌她娘又道:“魔月和神域已经签了通商条款,你大姨母的意思呢,是让你去营河对岸,第一波去往神域的商队,也全都交给你来办。这是你大姨母对你的信任,你需得好好做。等你从神域回来啊,这事便要提上日程了。月都和营河虽离得也不远,可这之后,你和娘怕是就要分开了。你且记着,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还要对你的正夫好一些。宠郎灭夫这种事,可做不得。”
空歌忽而想起她在神域不小心宠幸的那个郎君。
那可是永安王的郎君啊,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空歌她娘还不知道这个事,便又道:“过些日子,神域那边来的使臣也要觐见,咱们陛下的意思是,你去过神域,你熟悉他们的人,你亲自去接待。”
空歌点了点头,笑道:“娘,我都成家了,如今是大人了。这些事我都懂,您不必事事都吩咐。”
而此刻,在魔月宫中,宋启也得到了神域使臣要来月都的消息。
塔子还道:“陛下到底顾念着神域的面子,您在明面上是从神域来魔月和亲的,所以此番招待神域使臣,宴席上,您也得盛装出席。空贵君那方得到消息,也没再让内务府克减咱们的用度。您好好养养身子,这段时日,怕是能安生不少。”
宋启听闻此言,倒是来了精神,他抓住了塔子的手臂道:“神域使臣来了?是什么人?本君可认识?若委托他们给朝熙送信,他们可会帮忙?塔子,快去翻找一下,本君可还有多少细软?父亲送过来的金饼还有剩下来的吗,好好打点一番,我需得让人知道,我在这魔月后宫,生不如死。”
“朝熙那样爱我,她定然不忍看到我在这受苦受难。”
塔子微微拧眉,虽有心劝慰他两句,可是宋启执意如此,塔子也很是无奈。
为了将这封信递回神域,宋启花光了所有的嫁妆。
塔子本劝他留一些,等到神域使臣走了,若是空贵君为难,他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然而宋启却道:“在这宫里有了钱又能如何?那些奴才都是势利眼,本君如今无宠,给他们点银子,他们能给你一口吃的,第二天没给银子,转过头便要打骂于你。若想永远脱离这苦海,我只能求朝熙救我。不好生打点一下,那使臣如何会尽心?塔子,我务必要让朝熙,看到这封信。”
当然,这封信最先到的,却是空寰之手。
空寰盯着宋启信中的悲戚之语,只轻嗤了一声,便将信甩到了一边。
登玉道:“可万不能让陛下看到这封信。”
空寰沉默了一瞬,反而是道:“别啊,本君也可怜宋郎君一番用心,重新装好,递到陛下跟前吧。”
登玉惊道:“那宋启在信中,说尽了对陛下的思念之情,万一陛下看到……”
空寰放下了茶盏,平静地看着登玉道:“让你去你便去。让陛下看到不好吗?本君倒是觉得,陛下在大婚之前,就应该再看看宋启的信。”
空寰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对着铜镜露出了他肩颈上的痕迹。
那是昨夜朝熙留下来的。
朝熙说,她只爱他一个人。
拦下信,算什么本事?
能让妻主的心,留在他一人身上,才是最大的本事。
与其想着拦住宋启的信,还不如把时间花在打扮上,晚上好好侍奉,才是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