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走,不必管我。”我淡然的看着哲明。
我不太希望他陪我留在最后,我希望他能够在我的注视下安全过去。
“清醒一点!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话?什么叫做不必管你?我TM留下来,就是怕你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我告诉你!你TM给我坚强一点!我既然选择陪你留下来了,你就给我振作起来!给我好好活下去!”哲明严词厉色,可以听得出来,他现在非常不喜欢我现在所处于的精神状态。
“清醒?坚强?振作?活下去?”我从鼻子里喷出了一缕不屑的气息,“这个世界可还真是奇怪啊,现实已经把应该好好活着的人都逼死了,现在又劝想死的人需要好好活着。哈哈哈...死去的人,总是那些勇敢的人,而活下来的,却是像我这样懦弱的废物。”
“C!”哲明爆了一句粗口,“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在你的意识里,难道就你是活在世上最惨的人?嗯?就不说徐俪丽了,她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就说我自己!我!从小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我的那个父亲,也是名存实亡!他自从我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待在西南守边,从来就没有回来过!十几年,从来没有找过我一次!我这么多年来,就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你吉米叔叔还是爱你的!他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是想着让你先走!而我,是被人抛弃的!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你有人爱!有人关心!被抛弃的感觉你懂么?你无法理解!我从头活到尾!也都没有崩溃!你难道就因为这件事就把你自己往后余生打的溃不成军?活下去!你听清楚没有?”
我听着哲明居然主动对我提起了他自己的家事,我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我一个人上学,一个人交学费,一个人操心各种保险!我自己饿了的时候,我就自己一个人呆着补贴金去市场上买菜,自己拿回来再自己动手做;衣服穿的久了,学校宿舍的洗衣房常常爆满,我就自己一个人手洗,冬天这里的水温你又不是不清楚,伸进去片刻就满手通红,手指僵劲不能动!白天的时候,我只有学习让我感觉不到孤独,夜晚也就只有和你们这群好朋友打打游戏才能让我忘记我是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房间。有时候,我看着吉米叔叔开车过来接你,看到老毕的母亲和他一起放学回家,你是不知道,我是有多么多么多么的羡慕!羡慕你们能够拥有这么美好的时光。刚才吉米叔叔在楼下,临死之际,还推开你,想让你快点走,还在为你的生命着想!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是我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然而这样,都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不都活了过来?我一个人活的好好地!我依然快乐,我依然吃香喝辣睡得鼾声震天!为什么?我为什么能够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孤独之中能够依然保持着我自己?我为什么能够在一次次自我否定和自我放弃徘徊的边缘拉回自己?那是因为,我每当打算拾起手边锋利的刀刃靠向我手腕上还在跳动的脉搏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来,我的身边还有一群人,那就是你们!你!董舒!你!你们都是我支撑下去的动力,是你们在我每次悲伤的时候带我花天酒地,是你们每次在观察到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愿意放弃自己的时间和囊中的金钱,请我吃一顿并不豪华,甚至说不咋地好吃的老北京炸酱面!记得我去动那次阑尾切割手术的时候,你们凑钱托人送给我的那一篮子水果么?对,就是这些水果,让我清楚的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上,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听着他真心诚意的肺腑之言,我不禁有点点感动,头脑也清晰了些许。
“但是...但是他们杀了我的吉米...他们夺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我家里,没人了...”
哲明安慰得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吉米叔叔的离去对你的打击非常的大。我们也一定会在这次危机逃过之后和你一起哀悼他,但是,在你的生命之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千万不能任由你的悲伤演变成你放弃的借口,千万不要,你一定要想想,如果吉米尚且在这,他还在你的身边,他会劝你怎么做。”
我点了点头,不知不觉,那些画面刷新的速度慢了很多,也变得连贯起来,记忆逐渐变得可控。一瞬间,一股酸酸的劲开始往鼻腔上涌。
“太丢人了。”我打算偷偷用胳膊上的衣袖擦掉眼眶里的泪水,但是发现我胳膊上居然还捆绑着用胶带缠住的硬皮书。
当小胖和陈叔叔从绳子上爬过去之后,我和哲明作为“高空作业”的最后一梯队,迅速得爬上了绳子。
谢叔叔在这一切灾难发生前,似乎还是一名业余的户外运动爱好者,曾经还有参加过一些相关的活动和培训,当然自从感染体来袭之后,他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商店老板,身材也逐渐开始走形。
他教我们一种非常快速而且安全的爬绳子办法——提洛尔横渡法,就是如同猴子或者树懒那样仰天挂在绳子上,利用双腿夹住绳子的摩擦与双手的配合,可以迅速地爬绳。如果只是单纯依靠双臂的力量攀爬绳子的话,很有可能会加速力气的消耗,同时也加大了横跨这样高空距离的危险。
当我看着哲明挂上去之后,我就打算也跟在他的后面一起上去,但是未等我双脚挂上,突如其来的砰然声响转移了我的视野。
消防铁皮门终于在感染体不断地冲撞下不堪重负,镶嵌在一侧的合页被猛烈地撞击崩开,锁门的锁子也已经严重变形,铁门从右上角的一侧开始变形倾斜,终究还是让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感染体压倒,突破了屏障。
冲在前面的那些感染体都是些刚感染没多久的新生儿,身强力壮,身手敏捷,转瞬之间它们就锁定了我们,眼看就要冲到了我的面前。
“快快快!别爬了!快跳!!!”董昊在另一头疯狂冲我警示。
倘若我仍然依照着原来的进度爬上绳子,我估计就会被后面的感染体追上,啃咬致死了。我当然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一端跳出去,渴望能够抓住半空中的绳子,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就做到的事情。
哲明已经爬到了绳子正中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真的是一点都不好,完全占住了我要下手的地方,我倘若跳在他的后面,我依然有可能被感染体飞扑抓住,倘若我再往前跳,渴求跳到对岸,也完全没有可能,因为现下已经没有足够的助跑距离为我的跳跃提供充足的动能。
我扭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几只瞪着无神的双眼,挥舞着宛如一双刚从墓地里抛完坟的双手的感染体,我用手摸了摸装在我裤兜口袋里的那把在吉米弥留之际赠与我的铜钥匙,于是我下定狠心,对准着最中间的位置,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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