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已经八点了,他们怎么还有没有回来?”
董昊焦急得徘徊在小屋院落的门口,脚下的那一行软薄的树叶都已经被他来回的踱步磨烂了,融进了土里。
他每来回走动一趟,都一定要低头看一次手表,感觉稍微一个不留神,表盘上的指针就会跳脱逃走。
哲明一直半靠在房梁下面的石头方柱子上,他的双臂紧环抱着胳膊,看着董昊踱步,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眼神也在不断地在手表和远处的林间小道上来回挪动。
“他们去的太久了,从十点多出发到现在晚上八点,别说是去天山区了,就算是去新市区都已经够一个来回了。”
陈叔叔和其他人都端坐在房间中央用于照亮和取暖的一摊小火堆旁,噼里啪啦的声响像荡起来的涟漪,可这屋子太小。
“是啊,太久了,他们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陈哥的声音从屋内角落里传来,将规律的波纹搅乱,一塌糊涂。
“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不会出事的。”王阿姨安抚陈哥。
“咳咳咳。”段琪琪的病情依然是原来的状态,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就是在干咳。
阮虞打算在给她用保温杯里仅存不多的热水烫一杯感冒冲剂,但是段琪琪却拒绝了。
她身上裹着一层厚实的毛毯,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你干什么去?”阮阿姨关切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
“妈,我这两天都一直闷在房间里,闷久了,想出去透透气。”段琪琪压住了咳嗽,才没把这句完整的话打断。
“那行,你去吧。别跑远了,就在院子里逛逛就行啊。毛毯裹好了,可别脱下来,虽然入夏了,但是晚上依然凉,别着凉了。”
“好了妈,我知道了。”段琪琪小猫似的点了点鼻,双臂紧了紧毛毯,荡出了屋门。
阮阿姨坐在地上,见到女儿走出了屋门之后,就立马起身,问一旁的王阿姨再要了一袋感冒冲剂,然后问陈叔叔借用一下可以用来烧开水的军用水壶,去屋内放置纯净水的角落,接上了满满一壶的水。不一会儿,原本的噼里啪啦之中添了一簇新的声响。
段琪琪来到院内,见到了靠在柱子旁的哲明。
“嗨。”
“嗨。”
两声简单的招呼,却让这个冰冷的夜晚开始有了丝丝的温度。
段琪琪的声音冲淡了董昊眼中的浓稠,他猛然回头。
“唉?你怎么出来了?”
董昊将目光投向了哲明,哲明不知如何就会了他的意,收起了环抱的双臂,转身进了屋内。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段琪琪伸出了双手,缓缓搭在了董昊体侧的手背上。
她肩上的毛毯失去了支持在她身体上的力量,如神秘楼兰的面纱继而要从段琪琪的肩头褪落。董昊赶忙抽出了两只手,替她把毛毯裹得紧紧的。
“外面冷,你感冒了。你先回去吧,不然会着凉的。”董昊一只手拉紧了毛毯,不让它掉下去,另只手微微上抬,就触碰到了段琪琪鬓角轻如柳絮的发丝。
“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洗头了,头上都油油的,脏。”
“没事,你什么样我都非常喜欢。没有洗头没关系,等他们回来了,我亲自帮你洗。”
“你小声点...别开玩笑了,也不怕我妈听到。”
春风拂过的浅浅的笑终于浮在了董昊的脸上。
看着他笑,段琪琪的心里也是难以表达的愉悦。她清楚,董昊现在心中最着急的,就是等不到远处路口的拐角父亲回来的身影,她其实自己也不清楚,这样的等待会坚持多久,或许还需要一个漫长的夜晚,或许,还需要往后的余生。
她不提,但是在乎。她提自己,是希望他能够从中获得一丝丝温暖。“没事的”、“会好的”这样的言语始终充满着苍白,平凡的陪伴,才最是心安。
“你到底知道我们在哪里么?”谢叔叔额头淌下了细密的水珠。
董庆没有回答,在没有星辰指引的夜空之下,我们现在就连东南西北的都很难分清。
“这条巷道,就只有前后两个走向...”
董庆悄声低语,他先是试探性得向道路的一个方向走了几步,但是慢慢又停了下来。
我们众人努力瞪大了眼睛,希望能够在两道街道尽头的街景轮廓当中找到更多熟悉的细节,但是却始终觉得两头的景象大致一样,都是一条与之垂直的马路,和路对面一排没有任何特点的平顶建筑。
这条街道虽然并不是很宽敞,但是长度却不小,两条尽头之间相距足足有近一公里的距离,如果说是我们走错折返一个来回,即使是全速冲刺,也会消耗近五分钟的时间。
“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犹豫不决了。”谢叔叔看着董庆也难以判断现在的情形,“小凡,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小胖感觉再按开腕表的显示屏,两个紧挨着的“零”之后的那个冒号后面,赫然显示的是一个五加一个空洞的零。
“我们还剩不到一个小时,只有五十分钟了!”
就在我们站在这里听小胖报时的这一会儿功夫,他手表上以五打头的数字再一次跳秒,变成了四字开头。
“草!”
我们众人再度陷入了极度的恐慌,这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从这么大的一座保护区当中出去?还能找得到我们停放的货车么?找不到怎么办?跑步的话能跑得出去么?
我着急了起来,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们距离化成灰烬更加靠近。
灰烬...假如我没能逃的出去,这样迅速的毁灭降临在我的肉体上,我会感觉到撕裂灵魂疼痛么?是灰飞烟灭还是饱受煎熬?我哪个都不想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