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随风萧萧而过泊于树根上,青草在稍微凸凹的土地上起伏宛如浪潮。
一个很渺小,但在连成一片的绿色波涛之中却非常突兀的黄土包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人跪倒在一旁。
米黄色的开领外套原本应当非常时髦,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抹布条。她的双手也正如这件披挂在身上的衣服一样沾满了黄褐的泥土,也布满了零星的血痕和擦伤。
天气很好。
估计在天气预报里所有预告晴天的天气都没有今日这般明媚舒爽。但是女人的灰白的头发却与春意盎然的环境截然不同。
她才多少岁?
眼角的皮肤依然清爽,额头的纹路若非用手去把它们攒在一起,否则就根本就不可能想象得到那里未来可能会存在抹不平的沟壑,即使是尘土和许久未清洗的灰黄覆盖于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也掩盖不住“正值年华”赋予她的恬淡。
可是这份“恬淡”卧倒在了土堆旁,正伴随着黄土所掩埋的慢慢消亡。
“小雅......”
女人的脸埋在了蓬乱的头发下,无数白色的发丝在原本是一片乌黑之中掺杂,像是块让人喘不过气的塑料布,蒙住了女人的侧脸。
“小雅...都怪妈妈,妈妈生下你之前,没有选一个好的人家...都怪妈妈...让小雅有了这么一个无能的妈妈。”
极其虚弱的声音从最贴近土堆底部的地方钻出,沙哑低沉的声音没有惊扰到一根头发、一棵青草,甚至是呼吸所需的空气也不见侵扰,宛如不是从活人嘴中发出来的声音。
“小雅...妈妈太无能了......没有带着小雅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没有给小雅一个安全的未来,现在...连背上小雅去保护区都做不到...”
女人瘦如枯槁的手放在土包旁,像是要把土包搂在怀里。
“你怨恨妈妈么?”女人询问似的抬起侧脸,通红的眼眶没有见到一滴眼泪,眼睛却同已经哭过整夜一般黯然无光。
“啊...那也是当然的...我也怨恨我自己啊。”
女人支起胳膊,缓缓起身,头发一侧沾染上的枯叶干草如入秋一般纷纷下落。
她扭头,看向远处,东边升起的光亮暂且无法完全沐浴的西边有一摸深蓝,起伏不平的地平线上似乎有着一条灰黑的边框。
“看到了吗?小雅...妈妈到了。”
女人拾起地上的提包,把它挎在了身上。而后女人伏下身,开始一点点得徒手扒土包。
很快,不高的土包被扒开一个深坑,深坑之底,一个毛绒小熊被黄土掩埋。
女人伸出双手,将巴掌大小的小熊抱了出来。
小熊被紧紧搂在怀里,女人把她视若珍宝。
“好了...妈妈怎么会丢下你?我们走吧。”
六月十一日:
我们驱车来到东门口,在大门附近必经的街道蹲守到天亮,然而没有见到一个伙伴的身影。
自夜晚到现在,一直有不少的感染体在公园附近游荡,一个个徘徊在没有丝毫活人气息的街道上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为了避免吸引到这些东西的注意,我们很远就将车歇停,只身靠近,但是深夜没有灯光看不清东西,于是乎只能瞪大了眼睛判断有没有突然吸引感染体注意力后急速飞驰或者行踪鬼祟的身影,但凡有一丝可疑,我们都会立刻上车前往落实,我清楚这样并不准确,也很冒险,可是即使是这般放低标准,依然没有见到一个能够怀疑的对象。
一直熬到可视的时辰,我尽可能仔细扫过路口每一个出入公园门口的感染体,它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节——身形、面容,嘴巴、爪子,包括它们身上套着的衣服,脚上揣着的鞋子,我都做过了比对和考量,找不到熟悉的模样,然而无一例外它们的身体上都沾染有大片乌黑的血液,根本无法判断它们何时咬的人,到底吞噬了谁的血肉。
难道是我判断错了?他们早就已经逃跑,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还是他们都已经......
我的视线不经意移到感染体下巴和胸腹上大面积覆盖的血污。
我尽力尝试让自己不要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可是自己一旦在头脑中开了这个头,剩下的思绪就如决堤的山洪止也止不住。
赤黄的火焰又开始呼啸,好像想要围成一堵高墙。
“天马上就要大亮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董昊压低了声音,用我们三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