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的轰鸣又一次从前进的方向传来,绽放的普雅一般膨胀的火光将天空照射的比白日的太阳还要明亮,随后就是冲天的翻滚象征着生者直面死亡之前最后矜持的黑云,恰似大海里的冥河水母,与地面连带着万千灼热的丝线。
这种伴随着毁灭而生的爆炸意味着什么我们已经再清楚不过,因为这样的情形早已不是第一次见。但是我依然为如此的冲击而撼动灵魂。
又一个保护区在世界的侵蚀之下支离破碎,终于支撑不住走向与掠夺者同归于尽的终局。
现在这片大地上还剩下多少依然在苦苦支撑的围墙呢?
一张老头的面孔从那片火光之中浮现,就是那个倔强的家伙,帮助发明了这种东西。每一个受到保护的城区内放置数十枚随时都做好引爆准备的子炸弹,一旦围墙之内被逼上穷途末路,只要切断中央通信,这些将要焚尽一切的引信就会像爆裂的孢子一样把城中一切化为焦土。
为什么要这么做得这么绝?不惜将人类最后的驻地化为灰烬?
这大概就是人类这个物种之所以万年不灭的伟大之处——即面对毁灭的恐惧时那崇高的姿态。
“生如夏花之绚烂”
就算是很多国家已经放弃了抵抗,选择用人类最强的战力轰击本土,让可以搅动云层和地壳的烟花连带国家的历史和迄今为止一切的成就一起埋葬,但是我们不这么做,而是建立起高墙。
“死如秋叶之静美”
就算是所有的防御都被接连击破,我们依然在抵抗,用尽自己的生命化作烈火,与爬行于大地的蝗虫一起灼烧,最终化作尘土,落叶归根、回归大地,为我们清扫着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这大概也是苏叔叔的村子能够在屡次危机之中得以幸存的原因之一。如果巨量的感染体正面冲击弱不禁风的小村,就算是他们隐藏的工作做得再好,那种程度的墙壁也遭受不住成千上万次撞击和践踏。
冬树的突兀,花儿的凋谢,并非是死亡,我们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那是因为他们代替我们踏入了轮回。
死亡是一种成长,一种等待,等待黎明般的春生。
“死亡是极致的美丽,死亡等于拒绝一切的理解。”
我们的道路还长,这些死者为生者而死,那么我们这些生者就当有为死者而生的觉悟。
咬一口干得发硬得馒头,脚上的运动鞋已经被灼热的光线和滚烫的路面烧开了胶,驻足只会烫脚,不停的迈步反倒让人没那么难受。
勇气和现实是两块咬合不那么严密的磨盘,而人夹在其中,稍有动摇有了裂缝,马上就会变成芥粉。
随身携带的纯净水也在快速的消耗,比预想之中还要快上了五倍,将近四天的水量已经快消耗了一半。然而路却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天空自那晚过后就变得一如既往的晴朗,以这片土地的状况来看,估计近一周都不会有半点乌云飘到我们的头上。如果这样的天气持续下去的话,别说是回到雅山,多半是会渴死在路上。
我扭头看向一旁两人,他们无不汗流浃背,脸上的皮肤被晒得通红,紧闭嘴巴反复吞咽着干瘪的喉咙,大概是想通过这样尽可能减少对水的需求。
不到忍耐的极致就不喝水么?
我已经在脑海里攒起了拳头,虽说这样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节约对有限水源的消耗,但是这么做也只会在速度上更快拖垮各自的身体。水分补充不足的话,万一中暑或者脱水,那就彻底丧失了行动的能力,一个人倒下,其他人也不可能不管,以此类推下去,反而对我们赶路不利......
对赶路不利?
不利!?
我对自己于思想中得出的结论愤怒和不满。
我们现在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治疗感冒发烧的药物,如果说有人倒下,无法及时医治,甚至是会威胁到生命的安全,就算是简单的中暑,不加以治疗,中暑致死在和平的年代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我居然担心的不是他们的安危,而是蹦出了“不利”这个词!
你到底怎么了董舒?难道连自己下意识的思想之中,生命和利益也是颠倒顺序的么?
解决问题!
“哲明,董昊。我有个想法要跟你们说。”我跟在他们两人的后面。
“什么是你说。”董昊没有回头,只是面朝前方回应。
“我认为我们不能这样马不停蹄的赶路。”我严肃了起来,希望能让他们两个引起重视。
“你在说什么呢?”哲明回头打量了我一眼,“你是撑不住了么?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样子他们完全误解了我的发言,估计是认为我坚持不住赶路的辛苦才开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