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机的引领中,我们的身下模糊的脚印逐渐远离前后笔直的高速,萎靡丛生的枯草慢慢包裹身后渐渐被防风林掩盖的坡堤。
远处,庞大且黯淡的工厂塔楼的零星一角从参差不齐的树冠之中若隐若现,虽不能窥得全貌,但是已经能判断体积的宏伟。
我顷刻之间就知道了此行前去的目的所在。
不得不说,这样的行迹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论是方向还是目的地的情况,我都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但是这份难得的未卜先知却丝毫没有办法减轻我心里那份随着工厂高耸的外墙离我们慢慢逼近而陡然增加的慌张。
不安就像是一枚毒药,既已入口,抽搐一般的心跳更令毒素的蔓延势不可挡。
“董...”
我和董昊同时侧耳。
哲明像这样突然压低声音和我们说话,一反常态,想必是发现了什么。
“我刚才好像看见塔楼楼顶有人影在晃动。”
“在哪个位置?”
董昊忙问。
“就在楼顶的左上角边缘的位置。”
我顺着哲明指明的方位看过去,塔楼楼顶在并无杂色的蓝天背景之下棱角分明,而我在视野之内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凸起和异常的晃动。
“难道是我错过时机了么?”
我皱起眉头:“我没有看到人。”
哲明忙凑上前:“现在不在了,但是我真看到了!绝对没有错!刚才楼顶上绝对有人影在晃动!”
“你看到的有几个人影?”董昊问。
“应该是一个...或者是两个吧?”哲明砸吧了一下嘴唇,“离得太远了,那个模糊的人头就在楼顶边缘反复出现,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说...果然是复数么?”我心里默默盘算。
操控无人机的人当时能够在遥控器上看到无人机回馈的画面,自然没有必要专程来到楼顶观察外面的情况,并且无人机现在随我们低飞,穿行在林木之间,操控无人机不好分神,来回走动有违操控常理,那么除却机主,最起码还得有一个人。
两人,这还是勉强符合理论的最低人数标准。
这么大的一栋建筑,如此宽广的围墙,如果真只有两个人驻守在这里,根本就是蚍蜉撼大树,贪心不足蛇吞象。
就如一个人住城堡一个道理。为什么中世纪自建城堡的那些皇宫贵族需要雇佣佣人和奴仆?身份相对应的脸面和封建势力的因素放在一旁,人数的多少和住宅的大小也是相互挂钩且成正比的。
且不说方不方便防守,两个人的眼睛是否能够观察得全面都成问题,不提有心之人,万一有感染体悄悄潜入,那也是防不胜防。
无人机带领着我们三人沿着围墙外延绕走,估计我们前来的方向并不是废弃工厂的正门所对方向。
然而环绕一圈下来,四周除了枯黄的杂草和坚硬的石子之外没有再见别的东西。
绕行数百多米,无人机快速攀升,飞越了并未上锁的铁门,我们推门而入,让我感到震惊的依然是黄土洗地的庭院和混凝土浇筑的建筑地基。
庭院之内未见人影。
“哲明,昊,我们可能要小心了。”我低声招呼。
凭心而论,现在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继续深入的念头,如果身旁这二人之中有一人打退堂鼓的念头,我就一定会立即附和。
不是因为我有多怂,而是因为随着当下情形的发展,原本或好或坏的两条分岔的支线彼此相距越来越远。
一般情况而论,人若是想要在原有供应社会系统崩溃的情况之下存活下去,必现首要解决粮食的问题。
无论是何种情况之下,即使是在绝境城墙尚未被攻破之前,但凡有关于感染疾病的消息传播出来,蔬菜和粮食都是首先被民众哄抢的存在,更何况在围墙崩坏之后。
人类对于口腹危机的嗅觉堪比海水里的鲨鱼对于血腥味的感知,但除保护区之外的可能有一丝粮食遗存的区域都应当是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干净如洗的货架和遗留满是文具用品的便利店,这就是事实的佐证。
一两个人流浪在外还好说,说不定能够靠着流落在野的那点残羹剩饭苟且活命。若是人聚集得越多,相对应生存的问题也就越来越凸显严重。
而方才在外环绕一圈,我竟未发现半点粮食种植的痕迹,本以为院内可能会有小块分割的田地,却依然是一片黄土。
种子的生长需要相对漫长的周期,在此之间异常难熬的真空期都足以威胁生命,更别说当下连一点准备的迹象都不曾存在。
如果连祖先发家立业的农耕都不曾拥有,那么,复数的人头到底是依靠什么存活下来的?
在我的认知里,除却那种“废柴掉进山洞习得绝世秘籍”这种几辈子碰不到的机遇以外,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其名残暴,即是“掠夺”。
看着顶额前方迎着我们进入大楼内部的无人机,我大致想到了一种恰好契合这种最糟糕情况下敌人策划的最完美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