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叔叔并没有理睬我的问题。
“我们现在被他们抓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董昊开口。
“接下来是对你们和我的审判。”
“审判?”
院落的正中一字排开依次摆放了六张红漆斑驳的木头椅子,相隔而坐四个人。他们彼此交头接耳,低声交谈,欲要开口之人都是等到欲闻之人的脑袋伸到自己的鼻子下才张嘴说话,好似不想让几人之间的谈话被旁人听到。
我不禁觉得有些故弄玄虚。
从押送我们的人数来看,加上院落里坐着的这几位,想必就是这个村子绝大部分的人,总共算起来也不过十来个人,有什么事情还需要这样遮遮掩掩。
见到我们几人踏进院门,院落中的四个人停止了交谈,微微咳嗽掩饰一下,在破烂木头椅子上坐的四平八稳,拉到废品厂都卖不出几毛钱的吱呀椅子愣是坐出了太师椅的感觉。
“你们为什么来我们村子”
这是第一个问题。
开口之人居中而坐,问询之中感受不到一丝友好,好像真的在审判身负罪孽的犯人。
“逃命。”
这是对于第一个问题的回答。
“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村子。”
这是他们提出的第二个问题。
“救命。”
这是对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
“救谁的命?”在座其中的一个男人问。
“家人和朋友的命。”
董昊冷漠回答。
“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我以相同字句反唇相讥。
他们不再对我们提问。
“老苏,你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另一个男人说。
“我清楚,但是我必须要救。”苏平平静得异常。
“为什么?”
“见死不救和shā • rén有什么区别?”苏平淡淡得回答。
“他们可以走。”最先开口的中年男人说话,“但是,那些食物要留下来。”
“我们不过是逃命!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们这样刁难?把所有食物难走不就等于致我们于死地么?我们没有食物和水怎么走得远?怎么在外面活下去?”哲明忍不住低吼。
“你们兜里的那些馍馍。”四人之中唯一的一位女性冲着围堵在我们身后中的一人招手,其中一人从我身旁窜过,从磨损严重的布兜里掏出一个馒头递到那个满脸皱纹却还涂着胭脂红唇的女人手上。
“这些都是白花花的细面馍馍,你们看。”女人把馍馍掰成四瓣,快速得分给了身旁的三人,自己手中留下来的那一小块迅速得放入口中,回味无穷得咀嚼了起来。
“老苏,你哪里来的细面?”中年男人微微皱着眉头,手里的馒头块被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我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发现了他的喉结在不断的浮动。
“这是我几个月前就买好了的。”苏叔叔在我旁边说,“为了防止突然的疫情提前准备的储粮。”
“老苏啊,我们当时不是都已经商量好了么?所有的粮食统一分配。你这样私藏粮食就有些不厚道了啊。”中年男人微皱眉头,手里拿着细面馒头好似诚诚恳恳。
“是啊,老苏,你当时也是和大家一起商量的,你也是同意的啊,怎么就私藏粮食呢?难道是说你对这个决定有什么不满么?”居中而坐的男人再次开口。
“村长。”苏叔叔对着方才说话的男人,“我并没有违反村子里共同定下的规矩。”
“证据都摆在这里,老苏,你还要在村长面前耍赖不成?”另一个年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男人说。
“老苏啊老苏,我看你也算是一把年纪了,一个人带一个捡来的娃平日里蛮辛苦,本以为你是个正儿八经的好男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人!”老妇拉下面皮,手也指点了起来,“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张姐!”村长略微嗔怪,却并未追究,转而就把话头传给了苏平:“是啊,老苏,你也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吧。”
“村长,我记得我们当时六个人一起定的规矩是:有劳动能力的男性村民必须下田,然后所得的粮食全部集中上缴,按照人口统一分配,没错吧?”
“嗯对的。”村长点头。
“所以说我并没有违反规定。这些细面是我在几个月前去城里领的,并不是村子里的粮食,而且那个时候我们村子里还没遇灾,并没有定下这个规矩。所以说这些细面是我个人的财产,不能算作私藏粮食。”
“狡辩!胡搅蛮缠!”老太婆看样子没有打算就此说辞放过这些细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