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诸位仙人驻足在云层之上,唏嘘着面面相觑。
“没想到眨眼间都一千年过去了,崔煜这次竟然终于放下了心结?”
“也好,也好。”
“晨君往生,此景罕见啊!”
崔煜执着简云台的手,提笔。
勾魂笔尖微动,移到生死簿上另一个名字前——那是月□□字。
这一次却长久没有动作。
天庭诸仙怀疑地探身向下看,亭外鬼差们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所有人都知道崔煜弑母,他放的下晨君,能放的下月神吗?
那是他此生最黑暗的一段经历。
想要放下,难如登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际边的金光聚集地愈来愈多,不少仙者都无奈叹息“若是只能送晨君一人往生,实在是——”
话都没说完,亭中又有异变。
简云台偏头看了眼崔煜。
这个时候他们的距离是极度接近的,呼吸交错间,仿佛都能看见崔煜羽睫颤动时,那双浅色眸子里的滞然。
“……”简云台狠狠一抿唇,猛地压下勾魂笔,眉间隐现决然。
若是崔煜不敢,他就替崔煜做。
在崔煜更加滞然的凝视中,简云台看向生死簿的眼神十分坚定。
他的字体和崔煜完全不一样,后者笔走龙蛇草字连篇,简云台的字体却娟秀清丽很好辨认。他每每写下一笔生死簿上的黑字就随之变换形貌,变成了另一种字体。
几秒过去。
‘崔’字写完。
简云台皱眉看着‘崔’之后的那两个字,罕见的犯了难——他也想帮崔煜啊!但这两个字他是真的辨认不出来。
乱猜又怕写错了。
崔煜轻笑一声,眸中阴霾缓缓散去,握着简云台的手书写下后两个字。
月□□讳写成。
提笔。
这一瞬间,又有无数白光从地底抽出。比起晨君所代表的日光,月神的月光则要更加的温柔,如春风拂面般柔和。
两种光芒交织在一处,不分彼此。像小船儿轻轻晃动双桨,光晕在海面上轻跳着辗转,又像双人舞般缠绵悱恻。
最后共同涌进生死簿中,简云台就站在崔煜身前,他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这两束光在他们身边环绕数秒后,才入轮回。
晨君月神……这是在祝福他们吗?
“恭祝晨君往生!”
“恭祝月神往生!”
亭外跪倒一大片鬼差,众多鬼差纷纷齐呼出声,已然热泪盈眶。
当年崔煜被判罪时牵连晨月峦数人,无论仙籍大小,尽数打入地府。眼下这群鬼差中就有不少晨月峦当值过的小仙。
他们受晨君庇佑,亦受月神照拂。
两位上仙当年经历过如此惨痛的误会,耽搁千年之久终于能再续前缘,鬼差们纷纷替这两个人感到激动与高兴。
许久后,天边金光才缓慢消失。
“看来崔煜真的放下了,不再蹉跎。”
“如此甚好啊。”
就像天庭诸位仙人所说的那般,崔煜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重担一夕之间被卸掉,从前他容颜矜贵却不苟言笑,一幅冷淡疏离的模样。然而现在的崔煜却悄悄地多了许多笑容。
退后两步看向简云台,崔煜眉眼带笑正要说话,却突然微微一愣。
“怎么了?”
简云台连忙松开紧皱的眉头,转头时强笑着说“没怎么啊。”
说完后他又抿唇看向生死簿,与手中的勾魂笔,还是忍不住沉下脸色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支线任务三没有提醒完成?!
不可能啊。
他刚刚明明使用了勾魂笔与生死簿,难道与崔煜共用,就不算使用吗?
应该不至于。
简云台脑子转的非常快,立即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禁谈秘宝并非这两样法宝,崔煜难不成还有其他法宝?
“你是不是有个银锁链?”简云台立即转眸看向崔煜,如果不是勾魂笔与生死簿的话,简云台有且只能想到银锁链了。
当年崔煜出生的时候,月神将银锁链赠给崔煜,算作本命法宝。
对,可能是银锁链!
“是有……”崔煜偏眸想了想。
简云台眼睛一亮。
哪知道心中刚扬起斗志,转眼浑身劲就被崔煜一句话打消的干干净净。“母亲仙去后,银锁链已损毁。”
“损毁是什么意思?一点断锁链都没有留下来吗,废宝那种?”
“没有。”
“…………”
简云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哑然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
“我想不通啊啊啊啊,当时确实是提起勾魂笔和生死簿后,支线任务三被触发啊。”
“我以为至少是这两个法宝其中之一,结果居然一个都不是。银锁链还损毁了,崔煜还有什么法宝啊?”
“没有了啊!应该就这三个!”
午饭时,简云台比平时都少吃十几碗饭,看着满桌菜色一点食欲也没有。
要不是为了养红莲宝宝,他连饭都不想吃了,只想把自己关到房间里自闭。
虽然一直强撑起精神来应对崔煜,但简云台心中焦灼,实在笑不出来。
距离副本重启已经过去三天了,整个副本的推进进度最快的人,也就推完了阴官第二禁,迟迟无法触发第三禁。
这说明第三禁很难啊。
现在简云台连第三禁的边都没有摸到,直接被卡在了第二禁上。
再过三天,副本又要重启。
现实世界里估计有不少主播都通关回宿舍躺着了,他却还在这里焦头烂额。要是再重启,说不定那些进a级b级副本的主播都能通关了。
更有甚者,没准人家要第二次进副本了,简云台还是没能出来。
越想越自闭。
食不知味的吃完午饭,在崔煜担忧的注视下,简云台神色如常地离开。
他习惯了隐藏真正情绪,所以这份焦灼其实表现得不是特别明显,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鬼差们讨论的是另一件事
“小简大人今天少吃了好多饭啊!”
“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呀?听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下去。”
“不会吧。我看他刚刚吃饭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呀,不像心情不好。”
啪嗒——
崔煜搁下玉筷,蹙眉看着简云台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出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太理人。
这句话仿佛依然回响在耳侧,被崔煜牢牢记在心中。
简云台定有心事。
鬼差们游移不定,只能通过少吃多少碗饭来判断简云台的心情。但崔煜一点儿都没犹疑,招来鬼差问“上午阴律司办公的时候,他去做什么了?”
鬼差恭敬答“小简大人去了刁山所在的鬼医家中。他的好友陈三现昨日也受了轻伤,小简大人去看望陈三现。”
“可有人难为他?”崔煜沉声问。
“判官大人,您之前吩咐过让手底下几位鬼差守在刁山病房门外。小简大人当时想要进去,同那几位鬼差起了冲突。”
“叫那几名鬼差过来。”
“啊?这……”
“怎么?”
鬼差叹息一口气,“那几人都被小简大人带人给打晕了。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崔煜沉吟几秒钟,道“强行弄醒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鬼差窒息应声。
……
……
将孙玢揪到角落处,简云台问“你上次说通关了第二禁,张之言的秘宝是什么?”
张之言这两天都被罚到十八层地狱中,孙玢很是过了几天舒坦日子。然而这份舒坦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听说张之言今天晚上就会出地狱,孙玢心里正烦这件事呢。
又听简云台这样问,孙玢只感觉像是一暑假都没做作业,临开学前一天被同学问“你作业做多少了?”
孙玢崩溃道“你好端端干什么提起他,我好不容易才自我催眠把他甩到脑后。”
“想不想出副本?”
“想……”
“想就乖乖回答,别说废话。”
孙玢见简云台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便也跟着正色起来,想了想说“张之言不是有阴阳眼嘛。他眼睛被阎王挖走了以后,就看不见东西了。后来找了个绸带——对,就是他头上系着的那个。系上绸带就感知到身边的人或者物,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感知的,感觉像义眼那种?”
简云台“整个地府都知道他是用绸带来代替眼睛的吗?”
“对啊,不然呢。”点了下头以后,孙玢又莫名其妙说“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呢。你第二禁是勾魂笔还是生死簿啊?”
简云台摇头“都不是。”
孙玢一愣“什么?怎么可能啊!整个地府都知道崔煜的法宝是这两样东西啊。按照经验来讲,命官们的法宝都是众人皆知的。”
崔煜还有什么法宝众人皆知?
没有了。
所以简云台才奇怪。
在孙玢这里得不到答案,简云台又心事重重回了房中,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