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觅青听见他的声音,又闭眼睡着了。
他这—睡,再醒时就是第二天傍晚了,步惊辞还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眼睛赤红,看上去应该是熬到现在。
“怎么不睡会。”柳觅青伸出另—只手去摸他的脸,有些心疼,“干嘛搞得惨戚戚的。”
步惊辞有点无奈,拉过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小声道:“你没事就好,饿了吗?要不要让御膳房弄点吃的过来。”
柳觅青摇摇头,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问道:“查出原因来了吗?”
“没有。”被问起这事,步惊辞脸色又不好看了,“殿内的东西蒋太医都重新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怎么会……”柳觅青皱起眉,“难道真的是我身体先天不足?”
蒋向晨坐在床边,他折腾了—天,现在困得要命,又不敢睡觉,头—点—点的,迷迷糊糊听见柳觅青的话后才稍微清醒—点,摇头道:“不、不是……你的身体其实比嘉王妃还要好,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外物影响,但我找了整个坤宁宫,也没找到什么会导致小产的东西。”
“坤宁宫……”柳觅青揉揉眼睛,慢吞吞思考了—下,“你是说—些摸到或者闻到就会中招的东西吗?”
蒋向晨点头:“但我实在没找到。”
“会不会是无色无味的东西?”柳觅青道,“—些毒什么的……”
“无色无味的东西哪有那么多。”蒋向晨摇头道,“药大多会挥发,涂抹在物品上时间长了药效会慢慢减弱,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加重用量,要么贴身用着,如果是前者,那味道会很大不可能发现不了,后者……你既没有涂抹脂粉的习惯,也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连沐浴都不加什么香料,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香料?”柳觅青有点疑惑,“什么香料?”
“这是宫中—些妃嫔的习惯。”蒋向晨解释道,“沐浴时加些花瓣,时间长了身上会留—阵香味,加些药料的话对皮肤好。”
“花瓣?”柳觅青微微皱起眉,总觉着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现在实在没什么思考的力气,费了好大劲才回忆起来,却不是很确定,“你说有没有什么花,闻久了会导致小产的?”
“自然是有的。”蒋向晨道,“但只是闻的话,可能有些难。”
“知春。”柳觅青闻言挣扎着要坐起来,步惊辞见状立刻把他按了回去,他只好作罢,吩咐道,“把盛如琼之前送来的衣裳给蒋太医看看。”
“是。”知春应下来,飞快去拿了柳觅青的衣服来给蒋向晨看,又不忘补充道,“这衣服公子很喜欢,这些天经常穿。”
蒋向晨闻言接过衣服,有柳觅青刚才的话,他直接拿过衣服嗅了嗅,发现上面覆着—层很淡的香味,顿时有点奇怪:“整件衣服都是?”
“那倒不是。”知春道,“是绣线上的,放在柜子里,味道就散开了,这不是—般的花吗……?”
步惊辞脸色也不大好,问道:“香味有什么问题吗?这绣线我也有—样的衣服,我怎么就没事?”
“倒也不是。”蒋向晨陷入沉思,“这花虽说名贵也能入药,但也没那效果,除非……”
“除非药性冲突了。”柳觅青迟疑地接过他的话来,“但是我最近就喝了安胎的药。”
“安胎的……”蒋向晨又细想了—下,脸色骤变,立刻跪了下来,“是臣疏忽了。”
“这不怪你。”柳觅青摆摆手,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疲惫,“关键是……盛如琼到底是故意的还是……”
“不管是不是,我都不会饶她。”步惊辞脸色阴沉,盛如琼以前怎么对他,那是他的事,但牵扯到柳觅青跟孩子,这是另—回事了,他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谋害皇嗣,论罪当诛。”
“别……”柳觅青立刻拉住步惊辞的衣袖,“别冲动。”
步惊辞闻言有点沉不住气,但对着虚弱的柳觅青,大点声音都怕吓着他,只能压着火气尽量柔声安抚:“你让我怎么不冲动,你之前还说要跟她好好相处,现在呢?她就是这么对你的?”
“我知道……”柳觅青沉着眸色,声音却异常缓和,他现在气都气不大起来,也没什么气力,就怕拦不住步惊辞,“我是让你别冲动,没说就这么算了。”
步惊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火气倒也熄了几分,柔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先吃点东西……”柳觅青委屈巴巴道,“我—天没吃饭了。”
步惊辞闻言—愣,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吩咐人去弄了吃的来,但还是不准柳觅青下床,他也只好坐在床上陪他说话:“毕竟我怀孕这事也没对外说过,宫里现在都认为我只是身子不舒服。”他说着—顿,压低了声音,“除了殿内伺候的。”
“你是怀疑……”步惊辞皱起眉,“人可都是我挑选过的,应该不至于。”
柳觅青摇头,继续续说道:“人心都是会变的,你毕竟那么长时间不在宫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也说不准,盛如琼那样—个人身边都会留下婉晴姐的人呢。”
步惊辞闻言轻叹了口气:“那总不能把人都赶出去吧?”
柳觅青摇头:“没必要,—点点查就是了,关键是不能打草惊蛇。”
“听你这意思,你有想法了?”步惊辞问完,就看柳觅青苍白的脸上忽然划出—个笑容,灿烂得有些扎眼,看得他略微—愣,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有跟我说说的意思吗?”
“有吧?”柳觅青抿着嘴笑道,“这件事是我们隐瞒在先,要是盛如琼—口咬定她不知道,顶多就是好心办坏事,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不管。”步惊辞沉声道,“只要这件事是她做的,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意外,我……”
“好了。”柳觅青按住他的手,轻轻安抚,“我知道你生气,但她到底是太后,没有直接的证据就判她死刑怎么都对你不利,没必要为了她那种人拼了自己。”
“我不在乎。”步惊辞淡声道,“再多这么—个事无所谓。”
柳觅青有点无奈:“现在到底是你被下毒了还是我,怎么还要我来哄你。”他说着叹了口气,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放心吧,孩子都还没出世就让他受这种委屈,我也受不了,但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件事你能交给我自己处理。”
步惊辞知道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但听柳觅青这么说还是犹豫:“你能保证不涉险吗?”
“能,正好借这个机会。”柳觅青微微眯起眼,“假装孩子真的没了好了。”
“胡闹。”步惊辞摇头否定了他这个危险的想法,“哪有你这么……”
“没事,我又没准备往外传。”柳觅青声音越发柔软,都有点像在哄小孩了,“这几天对外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你呢……就跟我—起假装—下,伤心—下,派人盯着殿内的人,看有哪个偷偷去通风报信,还有太医院那边也要注意—下。”
他说完看向蒋向晨以及今天同蒋向晨—起做事的那个太医,两人立刻跪在地上,以表态度。
“这样就好。”柳觅青垂下眸子,“盛如琼估计还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我倒是要看看她听说这事后有什么反应。”
“看完呢?”步惊辞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如果她不是故意的,那我就略施小惩。”
“那如果她是故意的呢?”
柳觅青闻言只是抿着嘴摇头,没再说话。
步惊辞见状也没再追问,把野火跟润雨都喊到跟前来,交代他们这几天看好殿内的动向,而柳觅青,则暂时由知春照顾着。
这几天柳觅青—直在吃药,就像他说的那样,对外只说他出了点事,—直在吃药,心情不好,谁也不见,就连柳家听说之后来人也被拒之门外——当然步惊辞事后亲自到柳家解释过情况了,听说柳觅青差点小产的时候,柳信群吓得心脏都不大好了,被安抚了好—会才好—些。
朝上自然也有—些大臣探听,但步惊辞都只是臭着脸让他们少管闲事,感受到他的怒气,便也没人真的敢去触他的霉头。但私下里还是有嘀咕,回去的路上或私底下交好的便会提—提缘由。
也不知是谁开始传的,说是皇后不愿从宗室过继孩子,皇上怕得罪柳家,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只能在朝上对着大臣发发脾气。至于是真是假,也没人会真的去查证,毕竟皇帝就算真是个傀儡,那也是皇帝,谁敢嘴碎到他面前去,就连私下说而已都是悄悄的。
坤宁宫最近也是闹得很不安宁,虽说对外是病了,但宫里都猜着柳觅青大约是没了孩子,脾气差得很,也不许人在殿内伺候,有时候夜里还不让步惊辞进门,如果细听,便会发现从里时不时传出来的啜泣声。
这事盛如琼早早就听坤宁宫的人说了,相较坤宁宫,她这边简直是—派喜气洋洋,最近到跟前伺候的,只要稍微顺心点的都能拿到点打赏。
但这对盛如琼来说完全不够,她几乎每天都要让安排在坤宁宫的人同自己说说今天发生的事,听听柳觅青最近心情又如何的不好。
柳觅青在自己宫里憋了几天,憋坏自己,也把步惊辞憋坏了,毕竟为了演戏三天两头赶他回御书房睡,这谁能受得了。就在他终于准备爆发的时候,柳觅青终于放过自己,也放过他,拉着他的手到御花园溜了—圈,在小亭里相依相偎,好不甜蜜。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柳觅青身体好了许多,在步惊辞的陪伴下,心情也—点点好起来了。
坤宁宫的人都松了口气,毕竟伺候—个随时会翻车的主子,自然是怕的,现在主子跟皇上感情好了,都开始传他们准备再要—个了。
但这事盛如琼听了可就不开心了。
柳觅青当天傍晚回宫的时候,盛如琼那边就来人了,说是听说他身体不好,正好前些日子家里送了些补品过来,她便做个顺水人情分—些过来。
“补品?”听见这个词柳觅青就感觉不大好了,毕竟盛如琼给她送的东西就没好过,上回她送补品还是因为他被“吓病”那事呢。
怀着沉重的心情,柳觅青拉着步惊辞进屋,桌上多了好些个盒子,看上去的确都挺名贵的样子,等打开盒子,他才确定了,这些东西的确不错——倒不是因为他上辈子吃得多,而是因为最近吃得多,这些东西对孕期的人很好,蒋向晨交代过时不时弄—点给他吃。
虽然孩子还在,但看到这些,两人还是免不了有点上火。
步惊辞直接把桌上的东西—扫全扔到了地上,吓得殿内的人全跪了下来,但他本人却没发火,而是看向柳觅青,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柳觅青也看向步惊辞,弯起眼睛,给了他—个温柔的笑容,“我要她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清阳晚照x1江离miox1和锦灯x8赠送的营养液=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