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赤惊于明斯洳的冷漠,她有精神疾病这件事情,很久以前他就听明绮得意扬扬的说过,明斯洳在她面前有多凄惨可笑?
那时的吴赤也觉得痛快,就算是明家的当家人又能怎么样呢?情感是一个人最脆弱至极的地方,被自己的母亲这样厌恶憎恨,世上能有几个人受得了?
可是这一回明斯洳表现的无比平静与冷漠,这让吴赤觉得很慌乱,尤其是当他瞥见,明斯洳手侧那一堆文件时,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能要他命的东西。
餐桌上摆了食物,一份放在首位,一份放在末位,两份食物截然不同,泾渭分明。
恐惧催生愤怒,吴赤直接走过去,甩了明绮一巴掌,“你这个疯婆子给我闭嘴。”
明斯洳正好吃完最后一只蟹,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手,抬头看向明绮。
“这就是你选男人的眼光,几十年了没变过。”
明绮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两边脸颊都肿着,才种好没多久的牙隐隐约约又松了。
斗不过明斯洳,吴赤也不护着她,明绮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怎么办,可是她不甘心啊,不甘心啊,她才是明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结果现在就像条狗一样跪在溪山庄园里,烈火灼心。
吴赤拿不准,那一堆文件里是些什么东西,他恭恭敬敬的将骨灰坛递到明斯洳手边。
“明总,我们在南三角也算是有渊源,你的面子我是一定愿意给的,今天东西和人都带来了,还望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看着外婆的骨灰坛,明斯洳手绷到发疼,紧接着她好像全身都处在一种巨大的疼痛之中,但好似也仅仅疼了一瞬,她无比郑重的将骨灰坛抱回来,这是一个很简陋的陶罐,边缘已经破败不堪,还有没有清扫干净的蛛网挂着,明斯洳一点一点将那些蛛网灰尘拍干净,将骨灰坛抱在怀里。
沉冷到极致的嘶哑嗓音,“下葬祭拜完你们就可以滚了。”
明斯洳说的祭拜,不是走着去祭拜,而是一路跪着去。
明老爷子的墓就在邙茶山离山顶不远的地方,明老夫人肯定是要跟着他葬在一起的。
听到这个说法,明绮彻彻底底的受不了了,她找准时机站起来就要冲着明斯洳扑过去,“孽障你这么作践我,那我们一起去死就好了。”
郭叔眼疾手快,一脚将明绮踹开,冷言威胁道,“吴夫人,您不用想着装死或者发疯混过去,庄园里提精神的药准备有,医生准备有,你要是实在爬不动,我们就用车拖上去,今天这一遭你是愿意爬也得爬,不爬也得爬。”
吴赤没有任何的表示,他的心神全部被明斯洳手边那一叠文件给牵动着,至于明绮和明苇羽,明斯洳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祸及到他身上来就行。
沥青路粗粝,才爬出不过短短几百米,明绮和明苇羽手上膝上就已经渗出血印子来了。
又过了三个小时,两人腿上膝上都是变得血肉模糊,拖拽出几条长长的血迹。
明斯洳自虐一般跟着两个人的速度,慢慢的朝前挪。
差不多爬了一整晚快到天亮的时候,一群人才到地方。
期间郭叔亲自下去给那两个人打了两针兴奋的药,确保她们能撑着爬过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明绮和明苇羽已经彻底绝望了,就像是两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凄惨无比。
吴赤这个时候才说话,“明总您气也消了,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们之间的生意了?”
“河下三条运输线一直在贩些小玩意,你没必要插把刀进去,毕竟是这么多兄弟的生计呢。”
磕头上完香,明斯洳在回头,“吴赤,这把刀不是我插进去的,我奉劝你一句,要想活手就放干净点。
明斯洳说完就走,也不管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
“明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就准备不管了吗?我今天可是把人也送来了,该送的东西也送来了,你难道没一点表示?”
顿时气急败坏,看明斯洳这态度,吴赤只觉明斯洳把他当猴耍了,扒着车窗,死活都不松手。
嗤笑一声,明斯洳朝着郭叔微微点头。
紧接着郭叔直接将那一叠文件扔了下去,吴赤赶紧去一张一张捡起来,定睛一看,发现上面都是他这些年干的腌臜事。
随便拿出几桩出来都能把他给送进牢里去。
心惊肉跳吴赤赶紧亲自一张一张将它们卷起来,明斯洳走远,他也没心思去关注,赶紧点了火,准备将这些全都烧掉。
警察现在还没查到核心的信息,原本河下三线吴赤是想保住的,那是他生财的宝地,现在一看是完全没办法了,他揣摩着明斯洳话里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别争河下三线,难道是她想重回南三角吗?
吴赤拿不准,心里又惊又怕,赶紧开车回家,准备找自己的下属商量商量,明绮和明苇羽就这样被忘在墓地。
两个人痛的晕了,一觉醒来又是深夜,边上一个人都没有,一抬头是两块墓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彻山林,明家留下的守墓人蹲守在暗处,没人出去,只觉得聒噪的很。
晚上十点,郭叔敲开明斯洳的门,低声在门外说了一句。
“那两母女好像被吓疯了,不过就算回到吴家,经过这么一遭,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明斯洳神色淡淡,没有多余的反应,他将门重新关上走到露台边,倒出一杯酒,一饮而尽,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郭叔在门外叹了口气,明明老夫人回来是件好事,那两母女现在也遭报应了,可是明斯洳这闷头喝酒的模样,却又让郭叔高兴不起来。
明斯洳卧室的酒柜已经空了,郭叔站在花园里看,都能看到明斯洳露台上堆了不少空酒瓶。
庄园里除了郭叔,没谁有资格去劝,可是他不敢,他怕明斯洳又发病。
心里拿不准,郭叔又跑到花园去借着修剪花枝的由头,悄悄的抬头观察明斯洳。
她还在露台上喝酒,一瓶接着一瓶。
郭叔心里越来越着急,可是只能干看着,毫无办法。
裴沫的电话正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手机被明斯洳放在卧室,她打到第三遍明斯洳才听到。
一接通,裴沫立时喊了一声明阿姨。
今天的活动结束的晚,裴沫比较迟才回屋,洗完澡之后还是记挂着和明斯洳说一声晚安,想到她昨天没有回微信,干脆就直接打电话。
结果一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裴沫以为明斯洳这几天很忙,又试着打了第三个电话,本来这个电话不接的话,裴沫就准备睡觉了。
喉咙又痛又哑,明斯洳没说其他话,淡淡的应了一声。
明斯洳酒量其实并不差,但一直断断续续的喝着,此时意识终于有些模糊了。
手上的力道骤然松下去,酒杯跌落在地上,磕碰出清脆的碎裂声。
本来就觉得明斯洳的声音有些奇怪的裴沫,心微微发紧,接着问了一句,“明阿姨你现在哪里?是在庄园里吗?”
“嗯,”明洳又轻轻的应了一声,音量稍微大了一点,很是嘶哑。
裴沫抿了抿唇才继续道,“明阿姨你开着电话,我们通着电话一起睡觉。”
明斯洳的手微微的发着抖,沉默了很久,才又是轻轻道了一声,“嗯。”
郭叔在花园底下站着,一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突然见到明斯洳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起身走回了卧室,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很担心,想了又想郭叔试探着给裴沫打去一个电话,结果果然显示占线。
错愕之后,郭叔突然开始大笑,他想到那两个食品包装袋上印着风禾的logo。
眼睛微有些湿润,郭叔想,到底东家不是孤家寡人。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还是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