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就在都城,这么一说,也就是顺便了,二狗子会同意的吧?
陈又跟湛王约定好日期,就进去坐回桌子上,把事情全说了,他觉得,二狗子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况且,是他们一起去,不会有什么问题。
少年侧头问,“你答应了?”
陈又撇嘴,我答不答应都没区别的啊,人是王爷,别看是笑容满面,和和气气的,想整死谁也是分分钟的事。
他跟少年眼神交流,二狗子你懂的吧。
半响,少年起身,“走吧。”
陈又牵着大黄狗跟他出去,“王爷跟太后的关系怎么
样?”
少年说,“湛王是太后带大的。”
陈又噢了声,嘀咕道,“难怪王爷对太后的什么宫那么重视,都找到我头上了,挺会讨好的。”
少年停下来,蹙眉说道,“以后别乱说话。”
陈又把嘴巴一抿,表示知道了。
他给忘了,这古代不能随意讨论皇家的事,大不敬。
在凉城待了半日,陈又跟陈末便动身,去往白城,他们一路走一路停,把不愉快的事都给抛到脑后去了。
路上很顺利,没遇到什么土贼。
半个月后,陈又跟陈末到达都城脚下。
皇帝住在里面就是不一样,城门都比其他城来的阔气,庄严。
陈又跟陈末下了马车,接受官兵的搜子后才准让进城。
城内玲琅满目,繁华似景。
陈又把车帘子拽到一边,探着头东看西看,胡少爷也来了,说是打理他二伯的酒楼,八成是都城数一数二的那种,挺好找
。
不过陈又是不打算找的,现在他就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没事。
他边看边问车里的少年,“今晚我们住哪儿?”
少年合着眼皮,“随你。”
陈又坐回去,弯腰捋了一把大黄狗背上的毛,又去捋少年头上的毛,“刚才我看了,平安客栈不错,就住那儿吧。”
他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喝药,赶紧喝了。”
少年猝然唤道,“廖清风。”
陈又倒着药,“嗯?”
少年抿唇问道,“你当真是喜欢我?”
陈又,“……”二狗子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啊,一次两次的怀疑我,这很不好你知不知道?换个人都不跟你玩了。
他放下杯子,非常认真的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少年又问,“为何?”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喜欢一个人是该有个理由的啊,我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熟悉感,像前面那几个人,硬要说是哪个地方像,又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喜欢啦,陈又揪揪眉毛,“喜欢就是喜欢,哪来为什么。”
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那便不是喜欢。”
陈又不高兴,怎么就不是喜欢了?难道我连喜不喜欢还会搞错?
少年淡淡的说,“你照看我娘,紧张我,陪伴我,为我担忧,所以我喜欢你,这是原因,你没有,那不是喜欢。”
陈又猝不及防就被表白了,他咳了声,二狗子你可以啊,一套一套的,很自然的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嘛。
看来不说不行啊,陈又低头抠着手指,捡了几个说,“你会武功,能耍大刀,几次救我,嘴上冷心里暖,还年轻,好看,喜欢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少年说,“我会有老的一天。”
陈又说,“等你老了,我早就不在了。”
他就是这么一说,车内的气氛却徒然变的寒冷,原本蹲着的大黄狗站起来,不安的甩着尾巴。
外面的汉子传来问声,“老板,上哪儿歇着啊?”
陈又说,“平安客栈。”
汉子应声,“好嘞!”
这个小插曲过后,车内的气氛还是没有缓和多少。
陈又耍无赖的把头靠在少年肩膀上,被弄开了,他又去靠,这次对方没有弄开。
平安客栈掌柜的很不错,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大黄狗是条好狗,岁数也大了,就同意让陈又给带上楼,只是交代注意一下卫生,还有就是尽量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
陈又再三保证,牵着大黄狗进房间了,“三三,你累了就睡会儿,我跟你哥……”
背后传来少年危险的声音,“你说什么?”
陈又不合时宜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我跟三三说笑呢。”卧槽,平时说多了,就很顺嘴的说出来了。
他的腰被搂住,整个人被带着面朝着少年。
尴尬啊。
少年的唇角微微一勾,“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陈又无骨似的趴他身上,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去睡觉,边睡边说。”
少年的脸一红,语气冷冷的,“老不正经。”
陈又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谁不正经,我说的睡觉,就是字面意思被子一盖,呼噜朝天好么?
坐长途马车很累人的,更何况是一只老态龙钟的狗,一个缺少锻炼的老大叔,还有个重伤未愈,身体虚弱的病患。
没过一会儿,房里的俩人一狗就都睡着了。
陈又这一觉睡的很沉,他只做了一个梦,不是噩梦,是美梦,美的冒泡。
他梦到自己把所有任务全都完成了,回去了,跟老爸过上幸福快乐的好日子,红红火火。
几年后,老爸跟对门的大妈好上了,陈又有了个后妈。
那后妈呢,对陈又是真的很好,给做好吃的,买好穿的,还想着法的给他报名参加相亲节目,给真通过了那节目组的审核。
陈又把自己捯饬捯饬,穿上新买的一套西装,人模狗样的去了。
结果一进场,发现台子上全是男的,基||佬,都很高很大,很帅很美,每个人的前面都有个资料框框,上面写着各方面的尺码,详细到毫米。
陈又站在主持人旁边呵呵呵的笑,羊疯发作似的。
就在一个男嘉宾被要求出来当场核实资料数据时候,陈又醒了。
好可惜啊。
他的耳边冷不丁的响起声音,“做什么梦呢,一直在笑。”
陈又扭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我不能跟你说我梦到好多男人了啊,不然你肯定会抄起你那把绝世宝刀把我劈成两半的。
“梦到你了。”
少年的眼底一闪,“梦到我有什么好笑的?”
陈又支着头笑,“高兴啊。”
男人满脸的笑意,少年的面颊微微发热,他已然有了反应,窘迫的起身道,“下去吃饭。”
陈又捏他,“睡一觉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受一点?”
“还行。”
少年看一眼大黄狗,“它怎么了?”
陈又立刻去瞧,大黄狗两条腿伸直,下面有一滩浅黄的水,禁了。
他一时情急,想也不想的跳下床,结果就是动作过猛,忘了自己的年纪,直接把腰闪到了。
片刻后,大黄狗挪了块地方继续趴着,似乎是在害羞,又像是认清自己不行的现实了,它的主人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也不知道是谁更可怜。
窗户开着散味儿,小风往里头吹,很过分的扫来扫去,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根本不考虑房里的两个老家伙。
陈又扶着腰瞅地上的大黄狗,“三三啊,我跟你说,你的感受我体会过,真的,就在上个世界,我还体会了好多年。”
“二狗子喜欢我,我喜欢你,所以他也会喜欢你,放心吧,我哪天要是有个什么事,他会给你擦拭擦尿,伺候你到走的那一天的。”
陈又不是很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他哼了几声超爱听的《双截棍》,没用,这个都救不了他了,“二狗子下楼给我们拿吃的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快饿死了。”
大黄狗半眯着眼睛,好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都不感兴趣了。
陈又慢慢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靠着,“三三,你十六岁的生日快到了,你真的老咯。”
他叹了一口气,“我也老咯。”
过
了会儿,房门从外面推开,陈末带着饭菜回来了,喊床上的人吃饭。
陈又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摇头说不吃了,不知道是闪了腰,还是三三失||禁的事,又或者是他快要走了,提前被伤感撞倒,毫无防备。
他吃的少,少年干脆一口没吃,俩人面对着面,一时无话。
“你的睫毛好长好翘。”陈又说个轻松点的事儿,“过来给我摸摸。”
少年把苍白的脸凑近,男人的一根手指碰到他的睫毛,他轻轻眨动,任由对方胡作非为,“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要。”陈又说,“我抹的那药比什么药都管用,躺几天就能好,你身上什么味儿?”
少年抬起一条胳膊嗅嗅,“下楼的时候撞到一个陌生女子,不小心沾到的。”
陈又意味深长的说,“人看上你了。”
“没有的事。”少年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蹭蹭,“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去把衣衫换掉。”
陈又抱着醋坛子喝醋,“顺便再洗个澡。”
少年抿嘴,“你说什么都好。”
陈又在客栈的房里躺了十来天,湛王的人上门了,说是王爷请他们到府上去。
他看到少年拿着衣服过来,“我自己来穿吧。”
“你不是跟三三说你老了吗?”少年低眉垂眼的翻着衣袖,抖开了说,“老了就别折腾了。”
陈又一愣,二狗子你竟然偷听我跟三三说话,真不乖。
于是他就不折腾了,头一次让人给自己穿衣服袜子,还有鞋子,早早进入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状态。
客栈外有马车在等,陈又被扶着上去,发现里头特别豪华,空间也大,完全可以坐下三四个人,比他们那个档次要高一大截。
王爷这么做,是给足了陈又脸面,聪明人啊。
府邸修建以来,陈又是第一个进去还拖家带口的,门前的几个侍从看到大黄狗,愣是瞪大了眼睛,下巴都有掉下来了。
他们以为敢带着狗上王府的人肯定是找死,没想到管家毕恭毕敬的把人请了进去。
来头好大的样子。
陈又把三三交给管家,叮嘱照看好了,这才跟陈末一起去面见王爷。
管家牵着狗,一张老脸板着,对周围的下人们说,“都杵这儿看什么呢,干活去。”
下人们一走,管家就开始细细的打量起大黄狗,跟他见过的其他狗没什么两样啊,怎么王爷看重的那人会这么当回事,他想不通。
“我看你这样,怎么也活了十几年了吧,真是长寿,比一些人都活的长。”
管家牵着大黄狗上花园去,这府里有些下人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想一些有的没的,怎么死的都有,跟这狗一比较起来,可不就是短命。
“你家主子要我带你溜达一圈。”管家边走边说,“你看着点路,别踩到什么,这里的花花草草王爷宝贝着呢。”
大黄狗垂着个尾巴,慢吞吞的走着,像极了一个迟暮的老人,不想说话,甚至都不想给一个表情。
正厅里,陈又跟陈末坐在椅子上,喝着名贵的茶,偶尔交换一下眼色。
不多时,王爷过来了,未语先笑,心情很好。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人,两男一女。
一番介绍后,他们的身份跟陈又猜想的无异,就是王爷之前说的什么能人异士,他跟那几人谈设计方面的事情,旁边的陈末都是一言不发,安静的坐着。
湛王留陈又跟陈末吃饭,他们下午才离开王府。
陈又拒绝了王爷的建议,没有住在王府,而是在对方名下的一处星玲阁里。
不是他的要求多,而是王府实在不适合他跟陈末两个外人,一是那里太大,
二是人多,嘴杂,搞不好还有大员进进出出的,他们都不喜欢。
而且还有三三呢,它都老了,就让它在一个舒服点的地方待着吧。
星玲阁在都城的南边,离王府不算远,一炷香不到的路程,里面装修的很雅致。
陈又跟陈末在那里住了下来。
五月份的时候,陈又变的忙了,他一整天都在跟那几个古人叽里呱啦,特别烦躁,毕竟不是生在一个朝代,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鸡同鸭讲的时候经常出现很多,代沟巨大。
太后是个没事就上山找主持参禅的人,陈又觉得宫殿设计成带有那种禅味的风格比较好,太后一定会很喜欢,但是那几个不同意,那意思差不多就是说人贵为太后,应该端庄大气,上档次。
陈又忍着啊,他还指望着搞到什么丹给二狗子续命呢。
天热了起来,大黄狗十六岁的生日也快到了,陈又想着给它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
以往的每年,他要么就是给大黄狗烧大餐吃,要么就是带大黄狗出去采风,找花蝴蝶,追漂亮的小伙伴。
现在大黄狗老啦,不愿意跑了,无精打采的蹲着,一蹲就是一天,不是睡觉就是发呆。
陈又走到大黄狗那里,“三三,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啊?”
大黄狗没抬头看他,是真的老了,牙齿掉了,眼睛都模糊了。
离大黄狗的生日越来越近,它不止大小便,也没办法吃东西了。
陈又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跟王爷说了,接下来几天都不去王府,在家陪着大黄狗。
就在大黄狗十六岁生日的那天早上,陈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天刚刚擦亮就醒了,他一醒,身旁的少年也就醒了。
少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王爷那什么丹还没给陈又,他现在是早晚的祷告,希望那个丹能用上,否则这买卖就亏大了。
“你再睡会儿吧。”
陈末摇头,“不睡了。”
陈又做起来穿衣服,“还早呢,听话啊,好好躺着,我去弄早饭。”
他望一眼窗户,“你说今天是不是晴天?”
陈末说,“一定是。”
“我猜也是。”陈又把被子掀开,坐床前穿鞋袜,“三三最近很喜欢晒太阳,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带他去外面走走。”
陈末说好。
他的眼皮往下阖,精神不怎么好。
陈又开门出去,第一眼就是找大黄狗,在趴着呢,身体微微动着,还在喘气,他这才去厨房淘米煮粥。
古代烧饭洗碗什么的,都不方便,陈又待了十几年,慢慢就习惯了,有时候还会出现短暂的瞬间,就以为自己是个古人,把他吓的,好半天都不动弹。
“四哥,上班没有?”
系统说,“值夜班。”
陈又麻利的淘米,“真可怜。”
系统说,“没你可怜。”
陈又呵呵,“别这么说,我渗得慌。”
系统说,“恶念值还差个没有拿到。”
陈又把米倒进大黑锅里,“所以你想说什么?”
系统说,“这个世界的任务进度比第二个世界还要慢。”
陈又去生火,“怪我咯?”当初二狗子被大侠带走了,一走就是十五年,这又不是他能阻止的。
系统说,“你完成任务的速度越慢,距离回家的那天就越远。”
陈又几次都没生好火,他气的把干柴把地上一丢,“行啦,今天是三三的生日,你就不能让我高兴点么?”
系统说,“大黄狗生日,跟你也有关系?”
怎么没有了,我是它爹,陈又烦的,不想跟系统说话了。
上午太阳就升起来了,是个好天。
大黄狗没有吃它平时很喜欢的青菜粥,就只是趴在院子里晒太阳,陈又跟陈末准备带它出去溜达,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