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担心师傅的,她还没享我的福呢,身体就越来越不行了。我也挺想我妈的,但是她忙着给我哥找对象和开店,抽不出空来陪我。我可想唱一回红娘了,但是他们让我唱丫鬟翠云……
陈凤翔的瓜子壳就像指尖绽开的花瓣儿,一朵一朵地弹下,最后拍拍手,看着一脸沉闷的王梨,忽然问:“你和ta怎么样了?”
王梨一愣,随即轻拍她的头,“人小鬼大。那是为了让师傅放心,没什么她了。”散了,走了,找不到了。
已经长出美人胚子的小师妹睁着不相信的大眼睛,眼角飞起,睫毛调皮地闪了几下,“你知道我说谁?”她说前天我可看到赵兰领着个傻不啦唧的孩子去你宿舍了呢。
师姐脸微微红了,“那是她女儿卯生,她……丈夫去世不久,怕孩子也受丧父的影响,让我教点戏。”
“那师傅说的又是谁?”凤翔还是笑,见王梨噤口,她倒“哎”了声,“不说就算了,多吃点饭总做得到吧?师姐,养养你这张脸吧,再瘦下去,贾宝玉要变成焦大咯。”
“你也别听团里那群长嘴的碎嘴的,他们那是妒嫉你拿了奖。”凤翔最后安慰师姐,“各个化上妆穿上戏服人模狗样的,里面都是草包。”
管你和谁谈恋爱,管你结不结婚?你关上门过自己的,“除了上台,概不掺合,工资能少你一分?”
王梨咧嘴,笑得落寞,“她也这么说过。”
凤翔这次没问“ta是谁”,她就是觉着心里有股子陌生的酸意:多少ta,王梨也不会对自己说的。大约在脑子心肠七拐八弯的师姐心里,陈凤翔还是那个吃瓜子啃鸡翅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呢。
陈凤翔讪讪叹气转身,王梨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回家听赵兰去。”
凤翔的录像机是刚刚开了食品公司的哥哥送的,怼在小宿舍的床头柜上,她只要有空就关门自己偷看。以致于有人说,小陈年纪不大,成天就躲屋里看“那玩意儿”。风声传到当事人耳里时,这事儿就不对味了。
叫唤的最起劲儿的就是楼下的吴姓年轻人,这个男小生就跟长了透视眼似的,将陈凤翔录像机里的内容说得惟妙惟肖,偶尔脱不了打擦边球的“那玩意儿”。
将录像带码好,凤翔下楼去食堂打两瓶开水准备开始晚上的偷师之旅。恰巧姓吴的也下楼,笑得不阴不阳,“小陈,晚上又准备看什么呢?”
凤翔不理,只加快了步子。那厮又追上,“一个人多无聊,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呗。要不,把你那机器借我看两天?我那机器坏了半年,还有搞来的带子……”
陈凤翔说什么带子。
从姓吴的口气里她听出了不怀好意,点点头,“行,一会儿上我宿舍看带子吧,还有谁,都喊上。我那儿瓜子管够。”
晚上八点时,无所事事的男青年们得了那姓吴的一声招呼都要往陈凤翔宿舍里钻,惹得这层楼的女青年大为不满,“都往女孩子屋里凑什么热闹?”
“让他们凑,来得越多越好。”凤翔笑盈盈地借来凳子椅子,一直从自己屋排到了走廊门口,还将自己的带子摆开,任大伙儿挑。挑着挑着,那些男青年脸上就显得失望,“没有电影啊?没有迈克尔杰克逊呐?”
也没有……那种?
“哪种?”凤翔丢了瓜子壳,“我成天看的就是越剧,就这,还有楼下不长眼也不长耳的人说我看黄色带子。要不,你们去他屋里挑挑?没准儿有你们想看的。”
哄笑声全涌向了站在门边满脸通红的吴姓年轻人,陈凤翔却踩到了椅子上,俏脸严肃如水,她扫视着众人,“不信的都瞧好了,我这儿可没他说的什么黄带子。以后谁敢我陈凤翔背后胡咧咧,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有些人,自己眼里心里都是黄色,巴不得给全世界染色!”
说完,她打开录像机,里面开始播放赵兰当年主演的《西厢记》,凤翔大大方方坐在第一排,自得地边嗑边看,不顾背后人的眼光。过了会儿,身后的人都悄然走光,十来张凳子椅子上就剩下她一个观众。
她就这么开着门,让柏越最风光时的戏声传遍宿舍楼,凤翔看得入神,琢磨得带劲儿。半天才觉得脑门后静悄悄的,她回头,只看到了后面坐着的王梨。
背部笔挺的师姐漾着大酒窝,“我刚刚听说了,来看热闹,结果就你一个人。”
师姐还说,凤翔,你做得对。
陈凤翔鼻子没由来的一酸,扭头用后脑勺看王梨,“那还用说?”
第4章
除了王梨教的,陈凤翔被团里培养了三年中学到的那点儿东西,比不上老太太郓芳菲给的一星半点。老太太是在凤翔二十岁那年走的,没遭罪,说是清早靠床头就像睡过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