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真觉得好日子终于来了,拿了两成新店股份,新房子也在西区荒凉的土地上茁壮成长,还租到了离柏越更近的房子,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得乐滋滋。并想等王梨身体好点儿,她就姑且和师姐在台上开开心心拿各种大奖。怎么着不是一辈子嘛。
听到赵兰截肢的消息是在凤翔喜滋滋的第三天,那时她顾不上骂赵兰双标,只觉得她惨。团里派代表去医院看望赵兰时凤翔还自告奋勇打头阵,被老冯一把薅下,“凤翔你带新人忙,就别去了,心意我们传达就好。”
三个月前,副团长塞来三个半桶水都没的男小生,天天泡在洗脚水泔水和下水道腔调中,凤翔听得苦不堪言。只有和王梨搭档时才像吸到了新鲜空气。要是搭档唱得不出彩,老冯就说凤翔你要用点心教师弟。而凤翔和老冯越发不对付,“要我说他们爹妈要用点心,当初生这仨怎么不生个金嗓子呢?”
和老冯发完火,凤翔发现回来没几天的王梨不在状态,本来就挂不住肉的两颊见天儿往下凹,连东西都吃不下。下班后打电话一回不接,打五回还是那死样子。凤翔觉得不对劲,上门拍了老半天,终于见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师姐。
凤翔当时脑子立即闪过一个可能性:这就是感情那回事儿。
她拉师姐出家门直奔省医院,路上问明白了,赵兰这个不惜福的要和师姐掰了。凤翔想不明白,十几年了,腿都没了小半条,还要扔了她心里珍宝一样的王梨?
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赵兰别过脸不看两位访客,双唇一抿像雕塑,就是不说话,旁边还站着个不知所措的小傻子。凤翔说小傻子你和你师傅出去会儿,我和你妈说说话。
赵兰立马活了,转过脸,“说谁小傻子?”火气蹭蹭地上了头,漂亮的双眼直视着小师妹的脸。
凤翔笑,师姐,见外了不是?
赵兰缓了下来,说卯生你出去吧。又看王梨,眼里马上聚拢了水汽,被她一口深呼吸压了下去。
凤翔坐在赵兰身边,说你待遇不错,单人病房呢,还是师姐的脸面值钱。赵兰皱眉,“我不想拖累她,也不想以后在卯生面前抬不起头。做妈的,如果自己不能以身作则,孩子不会听话的。”
凤翔拧起眉,哟,这会儿才想起以身作则。早干嘛去了?你早点拒绝师姐,我好递补上啊。赵兰的眼白都翻了出来,半天吐出一句,“谁能不犯错?”
你可以犯错,但也别把人逼到绝路。凤翔看了眼病房门外,凑近赵兰小声道,“师姐心里揣着你这么多年,你好歹说两句能听的,说什么“家里还得靠个男人的”,你靠谁?靠你那吃人不吐皮的哥,还是骨灰盒里的死老公?还是指望你家小傻子找男人?师姐,你自己随心所欲谈了场恋爱,却要把卯生往火坑里推?
如果不是王梨实在放不下你赵兰,以她的性格绝不会让我也掺合进来的。凤翔说得赵兰眼泪汪汪,“你自己和师姐说吧。”
不晓得是不是越能作的人福分越大,赵兰第一回结婚去作,末了还有王梨在那儿。这次断腿了又作,王梨还是不离不弃。她们之间说了什么凤翔不得而知,只是从医院出来后,王梨情绪稳当得多,又回到那副包裹得严实的模样。送师姐回家后,凤翔帮她打扫屋子,拉起王梨两米三的被子用力抖了好些下,晒在了阳台栏杆上。
两个人看着阳光汩汩透进客厅,被子上也度上了暖橘色。王梨喝了口水润润喉,“这次咱们去北京比赛好好唱。”
“真分了?”凤翔问师姐。
王梨的单酒窝慢慢现出,“像分了,也像没分。凤翔,你不是问过感情是怎么回事儿吗?”它就有这个过程,你谈也不是,不谈又不能,分了不能心宽,不分又相互折磨。这种让人举棋不定痛苦不堪的,就是你好奇的“感情”。
嘁。凤翔不明白,“非得她不可?”
“也不是。”王梨说如果非她不可,我也不会谈了好几段。人还是得挺直了脊梁骨走下去,没准儿前面有不一般的风景呢。我只是心酸于她那句话,“家里还得靠个男人”。她就是太懂我,知道说什么能立竿见影。她和老白结婚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不是缺男人,缺的是安全感。
“我以为我俩走散了十几年重新在一起后,她也经历了,成长了,能放下这个念头,愿意和我手挽手一块儿扛事。结果不是,她要扔下我,扔第二回。”王梨但睫毛被染湿,她眨了好几下眼,“凤翔,感情有很多种,世上最难的就是女人间的。因为我们弱势,理儿都不站我们这头。”
两人沉默时,王梨接了个电话,应对间脸色从白到红,再到强作镇定。她起身拿热水壶给凤翔续上,最后才交织握着那双青筋明显的双手,“我算是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