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小姐姨娘都会审时度势,选了些素朴简洁的料子、以及不大起眼的首饰,以表对梁夫人的敬意。
苏迎儿也难得聪明了一次,待到天一坊的人来了,她先是问了问各院都选了什么样的料子。天一坊随口说了几句应付,便将所有料子都摊在了木架上:“几位姨娘选的都是敦肃稳重的花色,年轻的小姐们,选得便是活泼些的花色。”
苏迎儿的小手从一众不起眼的料子上划过,最后只停留在了最下边的缎光桃红布样上停留了一下,仔细的摸了摸,也就只有这料子像样些:“这个拿出来瞧瞧。”
裁缝应声,将布料拿了出来摊放在了案桌上:“这是今年最时兴的布样了,配上海棠缂丝花样,正应艳压群芳的好意头!下边还有几个桃红色的,也拿出来给贵人瞧瞧?”
“下边的可是比这个还好?”
“差不多的东西,只是价钱高了些,有几个院子的小姐选了。”
苏迎儿打量着下边几个更加鲜艳的料子,想着前不久梁炽曾提及过自己院子里的花销,便免了样样求好的心思,以自己的年纪选个稍微像样点的也不错。
便开口说道:“都有旁人选了,我便不瞧了,就这个吧。”
“好嘞。”
一边的丫鬟提醒道:“姨娘,咱们老夫人新丧未过,选了这出挑的布样不合适吧?”
“哎呦姑娘呀!”那裁缝老大的诚恳模样:“若是大奶奶真的这样嘱咐过了,小人还敢将这些花样拿进侯府来吗?还不得被大奶奶给打出侯府去?”
“就是,苏云烟如此敬重她的婆母,又那般听侯爷的话,若是真有冒犯,还会由着这些东西进后院吗?就这个了。”
“是。”
苏迎儿转身去瞧了瞧一众丫鬟手里的托盘:“这些都是珍宝阁送来的?”
为首的女人回答:“是,这都是咱们珍宝阁今年最新的头面首饰,都是按照宫中贵人们的妆面头饰来的。”
“是吗?”苏迎儿充满狐疑的说道:“可是真不如多年前了……就不要了吧。”
“是。”
苏迎儿这般谨小慎微,心里想着总该不会出错了。
待到新衣送进侯府的时候,绿纾又特意传给了梁炽看,梁炽见还是那一如既往的素朴,便问了句:“这布样看起来不是很显眼。就没旁的可选?”
“自然是有的,只是今年老夫人新丧,府上的人都真心实意的想要给老夫人服丧,不好穿的太过张扬。本来听说今年的春衣要免了,但大奶奶说府上年岁小的小姐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弥足珍贵,不好叫他们无光无彩的过了闺中几年,这才叫人来给裁新衣的。也有些好的布样,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弃了。可见老夫人在世时,定是将府上一切打点得十分妥帖,这才有了侯爷院中的一片安澜。”
梁炽看向绿纾,一席话叫他想起了曾经的发妻,那是个极其聪慧又值得敬重的女人,自己这一辈子有过多少女人,就是再没有一个如她一般的妙人。
若说是谁有几分相似,那便是眼前的绿纾了。
想到这,梁炽便将绿纾又朝怀里拉了拉。
天已经入夏,侯府满院花红柳绿天光一泻,又是逛园子的好时节。往年这个时候,侯府都会收拾府院,大宴宾客,或是交际或是答谢,总之是热闹非常。
但经绿纾提醒,梁炽想起了发妻,倒也没有那般心思了,只将搬出侯府的孩子们叫回府上,坐在院中一并赏花了。
对于分崩离析的定北侯府,这样的家宴也算是难得了。
众人里,即便是最喜颜色的钱氏和李氏,也都穿的十分素朴,头上不带一点珠翠。闻言最是风流的梁六郎,都有半年的光景不曾寻花问柳,新宅里也都不见管弦丝竹。
这样的家风,梁炽十分欣慰,看着一众儿女不计前嫌的坐在一起,为首的梁冀却显得不那么和谐。
显然他仍旧记恨父亲将苏迎儿带进侯府的事情,但碍于苏云烟的嘱咐,迟迟未曾动怒。
席面上,那位惯会打秋风的三姑母见到苏云烟,不知道是看旁人日子舒坦了自己不高兴还是真么着的,竟当着一众人等面前问道:“阿冀媳妇,怎么快有大半年了,还是没个动静啊?”
苏云烟差点一口酒呛住了,纵然是生着七窍玲珑心,一时间也不好当着这这么多人的面谈及自己为何生不出孩子的事情,遂对着那三姑母的发问,话就梗在了喉咙好半晌,怎么也说不出口。
到底是梁冀开了口:“三姑母最近好是清闲,也开始管起侄儿的内宅之事了?”
那三姑母愣了愣神,很快便反应过来说道:“我这不是怕你过了几年又要戍边或是又要北征,那你们长房岂不是……我这不是为了你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