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冀板着脸没有答话,但还是防不住三姑母贼心不死,自顾自的说道:“以你如今的官位和在雍京的声望,后院一直这么空着也不是那么回事,你不怕旁人笑话你,也得为人云烟考虑一番。不知道的,会说咱们侯府的大奶奶善妒,才叫大房子孙空虚。”
子孙空虚?
这大抵是苏云烟开年以后听得最大的一个笑话!
且不说孙子,梁炽的儿女便是两只手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且后院莺莺燕燕那么一堆,往后还有没有都未可知。
但那三姑母像是看出了苏云烟在想什么一般,压低了声音对着小两口说道:“我说的长房可不是你父亲,是你们夫妻两个。阿冀常年在外,本就是用命拼前程了。若膝下无所出,有什么闪失,被旁人吃了绝户可怎么好?不是三姑母说话晦气,是这事,便就这么个理,你们且说是与不是?”
第149章满头珠翠
三姑母情真意切,虽然话难听,但苏云烟还是听出了几分道理。想着梁冀身后的兄弟们各个荒诞无度,日后怕也没有什么大出息,运气好些能得个荫封,那边算是不错的了。
若是自己无儿无女,梁冀真的有了什么闪失,这几个人怕是连同自己的骨头都一道敲开了取髓。
身边梁冀却说道:“就算是我死了,自然也有我的兄弟吃我的绝户,三姑母你怕是占不着什么便宜的。若是你送个妾室进了我的门,便大有不同了。”
梁冀的话一如既往的简单直白且难听,颇有在外行军打仗的风范。
苏云烟笑了,虽说这三姑母为人性劣读书颇多,却没学会多少手段,还好到了侯府先被苏迎儿请去了她的院子,不然还真想不出这么好的点子,来点苏云烟的火枪头。
可她却不见苏云烟生气,反倒是这侄子,并不为有人为其做纳妾的打算而感到高兴,还拎着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讥讽自己,活脱沾了一手的晦气。
说着梁冀还用手肘碰了碰苏云烟,一副邀赏的模样,苏云烟却不搭理他。转头看向梁炽,他的样子并不算高兴,许是自己交代绿纾的话已经在梁炽面前说透了。
便见梁炽举起酒盏,听着身边的弟弟说道:“大嫂去了之后,头次见家中这番景象,不禁叫人感慨。”
梁炽只苦笑:“她选的儿媳,像她。”
“你家阿冀的媳妇,厉害!”
“是,她的确厉害,家里的花销锱铢必较,对各院的人毕恭毕敬,只要她开口说些什么,必然是要带着些道理。她打定的主意,即便是我都很难推翻。”
“这才是当家主母的风范!咱们家世代从军,年关时候,人皆阖家团圆,只有咱们不是这个去戍边,便是那个受皇城,要么便是到哪里驻扎,总也没有齐的时候。想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这样的光净还能看几年呢?”
“是啊。”梁炽也一道感慨:“遂这一顿团圆饭,都拖到了开春。”
二房的叔父继续说道:“本以为今年这次回春宴是要免了,而后便收到了侄媳妇的帖子就送了过来,说是怕你因为大嫂离去而伤感,叫家中多几个人陪着你吃酒说话,只是衣着席面皆素朴些,不设歌舞笙箫,也算是圆了大嫂‘齐家团圆’的夙愿。很是孝顺的孩子啊……”
另一边的苏迎儿对着自己的新衣发了难,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子看这件衣裳,只觉得心中堵得慌,却又说不出来因为些什么。
丫鬟端着刚从小库房找出来的头面首饰叫道苏迎儿:“姨娘该换衣裳了,前堂人都到了。”
“……”
见苏迎儿不吭声,那丫鬟又唤了唤:“姨娘,该换衣裳了!”
“啊……”
“姨娘想什么呢?”
“这件衣裳好归好,总觉得不合时宜。”
“怎么不合时宜呢?”丫鬟走过来细里瞧了瞧衣裳,又转而瞧了瞧苏迎儿:“这套衣裳最衬姨娘你的肤色。且各个院子都穿戴新衣赴家宴,姨娘不必担心太过张扬。”
听到丫鬟这么说,苏迎儿也点了点头:“换吧。”
那丫鬟终于得以侍奉苏迎儿更衣,并看着苏迎儿套着那身桃红色的衣裳朝前堂走去。
前堂里,座上是梁炽,左侧前排是为数不多邀来赴宴的长辈,身后是侯府的一干妾室。对面是梁冀夫妇和梁舒,身后是梁炽的庶子庶女,呜呜泱泱的一屋子人有说有笑。
直到苏迎儿迈进门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苏迎儿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便从前到后的开始打量着屋子里的人,为首包括在内的长辈们身上不是黑色便是灰色,年轻一辈的不是苍绿色便是天蓝色。
那些女眷的头发上没金没银,连颗带颜色的珠子都没有,多数都是以白玉或是青玉的扁方别着,再看梁炽的新宠绿纾更是懂事,头上只斜斜的插了一支雕芙蓉的木钗,风摆之下鬓角碎发微漾,显得更加楚楚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