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表他只剩下一个选项──
「我现在到底又招谁惹谁了?」亨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睡意。亨利那里的背景传来「好国王温彻拉斯」的圣诞乐声。
「嗨,呃,对不起。我知道现在很晚,又是圣诞夜什么的。你应该也有家庭聚会之类的吧,我现在才想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喔,难怪我没朋友,因为我是个混帐。抱歉了,我,嗯,那我──」
「亚克,天啊。」亨利打断他。「没关系,现在已经过三点半了,所有人都去睡了。除了小碧之外。小碧,打招唿吗?」
「嗨,亚克!」一个清晰而轻快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说。「亨利把他的杖糖弄到──」
「够了。」亨利的声音再度出现,接着出一阵闷响,可能是他往小碧的方向塞了一颗枕头。「所以,怎么啦?」
「抱歉,」亚克脱口而出。「我知道这样很奇怪,而且你姐还在旁边。呃,但是我这边好像没有人醒着可以接我电话了?我知道我们也不算真的是朋友,也没聊过这种事,但我爸今年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而把他跟我妈放在同一个空间超过一小时,他们就会像抢食物的虎鲨一样打起来。他们刚刚大吵一架,其实这也无所谓,因为他们已经离婚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tā • mā • de抓狂,但我只希望他们能休战一次,让我们能过个普通的圣诞节,你懂吗?」
一阵长长的沉默后,亨利说:「等等。小碧,可以让我讲一下电话吗?别吵。可以,可以把饼干拿走。好了,我在听。」
亚克吐出一口气,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但他继续说下去。
告诉亨利爸妈离婚的事──那几年奇怪、动的日子,某一天结束童子军露营后回到家、却发现爸爸的东西全部搬走的时候,还有偷吃赫拉德冰淇淋的夜晚──并不像他想像的这么不舒服。他从来没打算在亨利面前顾形象,因为他一开始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亨利怎么想,但现在就只是因为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也许这应该是两回事──和亨利抱怨功课繁重、或是对他掏心掏肺,但他不知道差在哪里。
直到他讲完晚餐所发生的事后,他才发现,一小时已经过去了。亨利说:「听起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亚克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嗯,很多人说过他很棒,只是很少人告诉他已经够好了。
在他想到该怎么回应之前,门外传来三声轻柔的敲门──是茱恩。
「啊──好吧,谢了,老兄。我得闪了。」当茱恩推开房门时,亚克压低声音说道。
「亚克──」
「真的,呃,谢谢你。」亚克说。他真的不想跟茱恩解释这件事。「圣诞快乐。晚安。」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茱恩在床上坐下。她穿着粉红色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嘿,」她说。「你还好吗?」
「嗯,没事。」他说。「抱歉,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是有意要抓狂的。我是……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最近……有点不太正常。」
「没关系。」她说。她把头发甩到肩后,水珠喷溅到他身上。「我在大学毕业前的那半年也是个爱哭包,对每个人都抓狂。你知道,你不用随时随地兼顾所有人。」
「没关系,我没事。」他反射性地说。茱恩不信邪地瞥了他一眼,而他用光着的脚踢了踢她一边的膝盖。「所以我跑掉之后,情况怎么样了?他们把血迹清干净了没?」
茱恩叹了一口气,踢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后来变成他们在回忆两个人离婚前是最强政坛夫妻的事,还有那时候的日子有多快乐,妈道歉了,然后是威士忌和讲古时间,然后大家就去睡觉了。」她吸吸鼻子。「总之,你说得对。」
「不觉得我太超过吗?」
「不觉得。只是……我有点认同爸说的,妈有时候真的……你知道,就是她那个样子。」
「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