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理性不可能一直占据上风。
杨妍牵怒于她,顾知忧能够理解。
借此良机,她将耿耿于怀的第二个问题抛出:“您为什么要跟小羊说这样的话?”
怕杨妍忘记,提醒道:“您说,如果他要是争气一点,公司不会是我的。”
顾知忧眼神闪过的受伤刺痛了杨妍的心。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这样没心肝的话,怎么会是她说的?她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可望着顾知忧真挚的眼神,她又不太确定了。
人在生气总会有些口不择言,未必是真心实意。杨妍想起来了,这句话真的从她嘴里冒出来过。
那一天,顾萧杨一放学就把书包扔在一边,奔着电视机去,一点也不为小升初的事情着急。
杨妍收到了任课老师的短信,要求家长在刚发放的考卷上签字。她便向顾萧杨索要试卷,顾萧杨支支吾吾,在她严厉的眼神下才不情不愿地拿出来。
红彤彤的分数,离及格还差十来分。
杨妍浑身的气血都快凝固了,手脚发寒。又瞧见顾萧杨没心没肺、不加反省的表情,一时气急,罚顾萧杨在客厅跪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杨妍一想到顾萧杨的未来,又联系到顾柏舟私自立遗嘱的事,瞬间昏了头,口无遮拦,才说出这种话激他。
这样极端的鞭策孩子的话,说过了便算了。顾萧杨左耳进右耳出,杨妍也抛在脑后,没放在心上。
不曾想,偏偏被放学回家的顾知忧听了个正着,还耿耿在心了十年。
杨妍羞赧难当,唇瓣嚅嗫,欲言又止。
如果她告诉顾知忧,让她心存芥蒂的这句话,不过是无心之言,并非自己的真实想法,再将当时的心绪一字不落地剖白给她听,顾知忧会相信吗?
杨妍将心比心,换做是她,她自己是不信的。
哪个人说自己对公司没有想法,却在勉励孩子的时候动辄提公司?这前后矛盾,听起来太荒谬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拖延下去了。
犹如困在一间上了锁的房子,十年来,她都在绕着原地打转。终于,她窥见了一扇玻璃窗,阳光从外面的世界透进屋内,温暖耀眼。除了打碎玻璃,跨过窗檐,杨妍没有别的办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