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虹的假期时间还没到,他就趁着这几日先陪黛玉熟悉了一下府里,两人一起商量着哪里不满意、该怎样整改等等。薛虹此时才发现黛玉对于管家理账竟然很有天赋,并且她还挺有兴趣的,薛虹就干脆都交给了她,只是担心黛玉身体受不了,于是暗中吩咐端墨和捧砚多照应,不要让她太过劳心劳累。
因薛虹是柳贵妃的兄长,所以在三日回门后,两人又按照规矩递了牌子进宫请安,薛虹不好入后宫,就托了沈墨的母亲带黛玉过去。
黛玉和沈夫人给柳贵妃行过礼,沈夫人就找借口出去了,只留柳贵妃和黛玉两人。
柳贵妃见黛玉气质非凡,谈吐不俗,心里很是喜欢,拉着黛玉笑道:“难怪兄长对嫂子一往情深,今日一见果然非凡,竟像是天女下凡似的,把我们都比成个俗人了,我要是个男人呀,见了嫂子也定要娶回自己家中的!”
黛玉忙客气道:“娘娘抬举了,臣妇不过草木之身,比不得娘娘金尊玉贵,更担不得如此赞誉。”
柳贵妃亲热的拉着黛玉一起坐下:“嫂子快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嫂子如此客气,难道是不想认我这个妹子吗。”
黛玉忙道不敢,柳贵妃又劝了几句,黛玉见她性子爽朗,并不是口是心非,又怜悯她的身世,也甚是喜欢她的为人,因此就随着她改了口;柳贵妃本来还担心薛虹娶了个城府深沉的,到时被窜惴着与自己离了心,如今见黛玉毫不做作,待人诚挚,心里对她更是亲近,直让她以后多多进宫陪自己。
聊了一会儿,皇后宫里的宫女过来请黛玉过去,黛玉知道薛虹好友柳城乃是皇后亲子,薛虹之前也与皇后见过,因此倒不意外。
柳贵妃陪着黛玉一起过去,到那时正好碰到几个妃嫔来请安,黛玉忙给几人行礼,皇后拉起她亲和的笑道:“不必如此多礼,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只管安稳坐着就是。”
几个妃嫔也连连附和。贾元春也在请安的妃嫔行列,看见黛玉成亲后愈发变得耀眼夺目,如今又与皇后、柳贵妃形容亲密,当初那个寄居在自家,让她与母亲看不上眼,千方百计羞辱、赶走的可怜女孩,似乎早已消失了。如今自己性命难保、家里日渐败落,与当日黛玉的情形竟仿佛调换过来似的,当真是讽刺又悲哀。
黛玉聪慧过人,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当初贾元春对自己的排斥,只是当时身不由己,如今有选择的情况下,自然不再往她跟前凑。
皇后和柳贵妃对两人之间渊源了解颇深,因此也不点破,倒是郑徳妃像是没看出来似的,笑着开口:“听说我们的贤徳妃与薛夫人是表姐妹,怎么今日看着,两人倒像是不相熟似的?”
不待其他人说话,她突然又捂住唇惊笑道:“说起来薛大人也与贤德妃有亲,这柳贵妃又是薛大人的妹妹,如此看来,你们岂不也是表亲,怎么一直都不听你们提起?莫不是怕我们知道不成?”
皇后和柳贵妃脸色皆是一冷,如今贾府灾祸已是板上钉钉,谁敢往上沾?这郑徳妃如此处心积虑把她们连在一起是什么居心?
黛玉起身行了个礼,清清淡淡的笑道:“既入了天家之门,就该忘了从前身份,这也是规矩,臣妇初来宫中,一切只敢按规矩行事,不想竟惹了娘娘笑话,若有差错,还请娘娘指点一二,臣妇定当改正。”
郑徳妃一时语结,确实入了宫就是宫里的人了,即便是父母也要守君臣之礼,只是谁又真会与家人毫无牵绊?不想林黛玉牙尖嘴利,如今倒叫一个小丫头抓住了她的话柄!
郑徳妃有些羞恼,冷笑着说道:“薛夫人好魄力,这骨肉亲情说扔就扔,倒是本宫有所不及了。”
这等于明着骂黛玉冷血无情,黛玉觉得有些莫名:她似乎并不认识这位郑徳妃吧?
柳贵妃接口讽笑:“嫂子为人单纯,只知规矩如此,比不得郑徳妃骨肉情深,即便违了规矩也要向着家人,是我们及不上才是。”
此话一出,其他妃嫔皆掩唇而笑:谁不知道郑徳妃和她儿子瞒着圣上娶了自己娘家犯事的侄女,结果却被贾元春私通家人给逼死了,如今二人皆犯了欺君之罪,不过郑徳妃有儿子,因此才保住了性命,圣上不好处置罢了。
郑徳妃脸色涨红,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恨恨的盯着柳贵妃,然而柳贵妃却毫不在意,甚至挑衅的回视她。
到了此时黛玉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针对了:揭发秦可卿真正身世的人正是柳贵妃,郑徳妃自然恨死了她,自己是柳贵妃的嫂子,定然也被她恨屋及乌了!
想到此处黛玉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一屋子女人处心积虑只为获得那一个男人的关注,甚至为此将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搭进去了,当真是可怜又可悲!
从宫里出来后,黛玉有些闷闷不乐,薛虹担忧的问道:“可是皇后或者柳贵妃为难你了?”
黛玉摇了摇头,将今日之事说了,末了有些失落道:“为了一个男人搭进去一切,不管是元春表姐,或是郑徳妃,甚至是甄贵妃和柳贵妃,每一个人都可怜又可悲,最难过的就是皇后娘娘,亲姐姐没了,外甥与儿子也被害死,即便将来做上太后之位,又能怎样呢?”
薛虹笑了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每个人性子不同,人生目标也是不一样的,或许在你看来最悲哀的事情,于她们来说却是乐在其中呢?别忘了,那个至高之位的男人,可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诱惑。”
黛玉道:“这样的乐趣我确实无法理解了,不过幸好当初宝姐姐没有进来,若是连她也变成如今的样子,岂不太过可惜了?”
薛虹却叹了口气:“但愿你的宝姐姐真的能够知足常乐,明白她要的到底是什么才好。”
黛玉不明白,正欲再问,薛虹却已经转移了话题,推着她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有几天假,我们就不要再想着别人了,正好我听说郊外有个风景很好的湖,我们过去钓鱼吧!”
黛玉无奈只好陪着他疯玩了一天。一直在家赖了半个多月,薛虹才在俞子润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去户部报道了,要么说美人乡即是英雄冢,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薛虹初到户部,俞子润也没没给他派什么活,只让他将历年的各地税收、各项支出等等仔细的看一遍,另外再熟悉熟悉户部的运作等等。
薛虹头疼的看着满屋子的账本,打算盘打的脑子都懵了,想了想如此繁重的工作,真要如这些古人般计算,得等到什么时候?于是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运用现代的计算方法,又将账本私下按照现在的记账方式重新过了一遍,果然轻松多了。
可是俞子润见他不过几日就看了这么多,以为薛虹囫囵吞枣,根本没有认真对待,于是叫过他狠狠的骂了一顿。
薛虹觉得很冤枉,就将账本里面存在的漏洞,以及账面有问题的地方全都指了出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偷懒。
俞子润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又让下面的官员按薛虹说的去翻了翻账本,得出的结论果然如他所说,不禁有些震惊,直呼薛虹是个天才,天生就适合待在户部。
薛虹哭笑不得,避开他人将自己算账的方式悄悄告诉了俞子润。
俞子润大惊:“你是如何知道这样的记账方式?”
薛虹早就编好了理由:“当初我被发配至东省地区,在路上时遇到了一个老者,顺道帮了他一个小忙,那老者感恩,又得知我是去上任,就传了我这个方法,我见确实实用,就跟他学了。”
俞子润叹道:“果然你是有造化的,那老者定是个高人。”
过了一会儿,俞子润又道:“只是如今你这法子却不宜拿出,所以你切不可将此方法再告知他人,等时机成熟,它定然能帮你再上一层楼。”
薛虹疑惑:“为何现在不行?”
俞子润:“你看陛下如今情形,即便你拿出来,他也无心推举,说不定反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来打击你,你如今虽有些功绩,然而还是根基不稳。你的说法虽然可信,却也容易让人抓住把柄,不如等你有一定根基了,届时再进行推举,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薛虹点了点头,对俞子润道谢:“是孩儿想简单了,多谢父亲提点。”
俞子润笑道:“你我父子之间,何必如此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