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自然准备齐全了才会过来,让下人拿出菊花,妙玉拿过一朵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让人把她这里几种水都拿了些出来,个样泡开。
然后转过头对两人解释:“要想看茶如何,还是要亲口尝过才知道。”
趁着下人泡茶的功夫,妙玉又问黛玉:“前一次见你,你说你有了身孕,如今看样子,是生了?”
黛玉点头:“生了两个儿子,怕扰了你清修,就没有给你发帖子。”
妙玉冷笑:“我一个出家人,哪里用得着理会你们俗尘之事。”
黛玉和宝钗知道她性子怪异,也不和她计较,只笑着岔开话题,正好茶也泡好了,三人便去看茶水。
品了一阵,妙玉开口:“这菊花已是极品,不用再多添东西,反而坏了它本身的韵味。倒是我尝了半天,觉得这菊花的清香之气搭配着我去年冬日存下的雪水,煮出来的味道是最好的,清透中带着凛冽之情,一杯茶便将深秋的气息道尽了!”
黛玉也品了品,确实比其他多了丝不同,之后,她又问了不少问题,妙玉还算配合,除了时不时刺她们两句,该说的倒是都说了。
眼看天色渐晚,妙玉便开始赶客:“我该说的都已经告诉了你,其余的也没什么教的,天色晚了只怕不好下山,我就不留你们了。”
黛玉和宝钗也不恼,谢过她后就告辞了,刚出门就碰到正好过来找她们的薛虹等人,几人看见妙玉出来,忙行了个礼止住步子,站在原地转过身以示尊重。
妙玉看见几人,有些不悦,对黛玉道:“以后你要过来,就只一个人过来,不要带这么多生客,扰了佛家清净。”
黛玉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歉:“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多多担待。”
妙玉冷哼一声:“出家人眼里没有男女之分,我不用给我道歉。”
黛玉见她恼了,以为她是不高兴自己带了这么多人,就又道歉几句,便匆匆告辞打算离开。
妙玉却又叫住她,递给她一个盒子:“给你两个儿子的贺礼。”
黛玉接过谢了她,这才跟着薛虹他们下山。
因为方才跟蒋公子的说和,此时薛虹他们便让宝钗和蒋公子单独走在一起,他们几人一路边赏景边往回走,倒也悠哉。
章玉书趁机问道:“嫂子,问到了吗?”
黛玉笑着点头:“问到了,她果然比我们懂些。”
宋楠摇了摇头:“我方才无意中听到几句,你这个朋友性子也太喜怒无常了,怪癖的厉害。”
黛玉辩解:“她是出家人,又不喜生人,自然会不高兴。”
宋楠道:“不是这个,就是一种直觉。”
章玉书推了他一把:“你管人家性子如何,不要背后议论别人,更何况还是一位出家人。”
倒是旁边有的沈墨若有所思:“这个小师傅看着好生眼熟,竟与当年犯事的毓亲王长得颇为相似。”
章玉书问道:“就是那个被先帝找借口砍了脑袋的毓亲王?”
沈墨点头:“听说他家当时就有个孩子找不到了,只是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后来下面官员实在找不到,就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具尸体说是病死了,难道她还活着?”
黛玉吓了一跳,用帕子捂住嘴,忙斥道:“不要再说了,妙玉如今已经出家,出了家就是忘了家,俗尘如何皆与她无关了。”
薛虹也瞪了他们一眼,搂着黛玉道:“好好的气氛,偏被你们闹的如此沉重。”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沈墨赶紧道歉:“是我的不是,不该说这些陈年往事,咱们还是说说其他吧。”
章玉书又把话题转回菊花上,与黛玉讨论了一路,到了山下,见蒋公子和宝钗已经在马车边等候,看二人情形,虽不说和好如初,但好歹也不是剑拔弩张,宝钗面上也隐隐有些轻松之色,黛玉他们稍稍放了些心。
路上黛玉和宝钗一起坐,问了她情况,宝钗松了口气点点头:“算是暂时没事了,他也答应会帮我给公婆说和,应该问题不大。”
黛玉握了握她的手:“如此也好。”
宝钗叹道:“林妹妹,我不比你,哥哥把你疼进了骨子里,我只希望日子能这样平平安安过下去,就心满意足了。”
黛玉见她短短几月,就已经全无之前的心气,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回到家里,黛玉到底放心不下,还是问了薛虹:当年毓亲王之事。
薛虹想了半天:“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好像是毓亲王的家里当初参与过夺嫡之战,后来先帝上位,因为毓亲王家里权势甚重,不好处置,这才拖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把他们手上权柄夺光了,就找了个借口给满门抄斩了。”
黛玉打开方才妙玉给她的盒子,见里面放了两个小肚兜,都是用及其珍贵的“金丝锦”做成,不由倒吸口气:金丝锦十分难得,又因为其颜色金黄,向来是皇亲国戚专用,又失传多年,就连当初李公公过来庆贺,也才带了小小一方,还是经过陛下的手给他的,可是妙玉竟能拿出这么多!
两人对视一眼:妙玉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现在的圣上虽对此事并不在意,可这是先帝在时定的案,即便圣上不想追究,可是被翻出来也一样是死罪。
黛玉看着手下的肚兜精细的针脚,不难看出做它的人满怀诚意,黛玉心里也一阵懊悔:今日不该上山的。
不是黛玉狠心,她如今有薛虹又有儿子,还有父亲,若是此事一旦被人翻出,到时不止是妙玉,就是他们一家知情不报,也会以同罪论处,若只余黛玉一人,她不会在意,可她放不下薛虹和儿子;但是让她把妙玉告发了了,看着她去死,黛玉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薛虹见她忧虑,便抱着她安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世上的路又不止一条,我再想想。”
黛玉点头,有些愧疚:“又给你添麻烦了。”
薛虹笑道:“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