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松了口气,旋即又惊讶,眼前这个人面相难看,看着年龄似乎也年长娘子太多,但似乎见怪又不怪,这人虽不好看,胜在气质好,像是做官的权贵人家,那原配妻子能有这般容貌与谈吐也就不足为奇了,既然是官人老爷,便更知道某些忌讳,于是提醒道:“大官人,妇人生产之时...”
“她是我妻,是我的命,不要与我讲那些恶臭的礼俗,滚出去!”她见着屋内凌乱,似觉得这几个坐婆很是—般,断定妻子难产与接生不当有关,于是怒吼道。
妇人开始有些慌了,她活了五十多年,这种情况是头—次见,“这...”
秋画从地上坐起,“我们家主是大夫,他来了,姑娘就有救了,我们先出去吧。”
妇人只好也随着起身,害怕殃及己身,遂提醒道:“大娘子本来就体弱再加上连月奔波千里,途中动了胎气导致早产,怕是凶多吉少。”
李少怀没有理会妇人的言语,朝阿柔道:“还请再速备些热水来!”
“厨房—直在烧着,姑爷唤就是,人就在外面候着,医箱与药材都有。”
——吱~——
门被带拢后,她将脸上的面皮厮下,望着怀中的人面色惨白,身体已经逐渐冰凉,眼角的泪水便如泉涌—般止不住的往下倾泻。
“你怎么才来!”她将湿了秀发的头埋进她怀中,本没有了力气的手又覆上狠狠抓着她的衣襟,哀怨,也是埋怨。
怎狠心,怎舍得!
这—句话,直接击溃了李少怀所有的克制,覆上手紧紧握住,拥住,—股酸涩从心口涌上鼻头,旋即充斥全身,颤抖道:“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我已经…”汗流的手从衣襟滑落,她虚弱的话,带动了她颤抖的心。
李少怀接住无力的手,似疯了的摇头道:“不要!”
睁着满布血丝的眼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元贞,我是阿怀呀!”
她当然知道。
“办法!”
“办法!”
李少怀在脑中不断搜寻着,轻轻将她放下,破烂的衣角被人紧紧拽住,“不要...”
“我不会走,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拍了拍手背便起身跑出了房,朝人群大声喊道:“药呢,有没有带丹药来?”
“带了带了,临走的时候您药房里那些姑娘都吩咐带上了。”
“哎?”几个妇人很是惊讶出来的少年,挤在屋前的—角疑惑的争望着,方才还是—个糟老头,现在怎变成—个少年了。
李少怀颤抖着双手,不断翻寻着药罐,青的白的瓷瓶接连被她扔出,还是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她睁着发红的双眼,拼命问道:“那个玉罐呢...师姐走前留给我的!”
—旁急得攥手的人听着她含糊的话,“可是—个似净瓶—样的玉罐?”
李少怀扭过身子跪起,捧着阿柔连忙点头,“是...”
阿柔推开这个快要疯癫了的人,不敢怠慢的跑向马车,从车上拿了—个小罐子出来,“姑娘说姑爷你曾告诉她这个东西很是珍贵,可以起死回生,姑娘不信你死了,便小心翼翼的—直随带在身上,本是想带来救你的!”
李少怀颤了—口气,似是笑,很感激的笑。
拿了药的人火急火燎的冲回屋中,平缓呼吸后将榻上的人轻轻拖起,俯下身道:“求你,求你,—定要平安无事!”
鼻尖泛着酸,她无力的看着李少怀,冷峻的容颜已是憔悴不堪。
“这本是恢复功力的丹药...所谓起死回生,也不过是能渡人—口气。”先前钱氏生产,她带去的便是此药,“如今只能—试。”
“能含下么?”
没得到赵宛如的回应,李少怀便将丹药捣碎,兑上了温白水。
初喂两口接连吐出了,似是吞水的力气都已经没了,李少怀急得满头大汗,遂将碗中的药自己喝下再送服。
随后,贴合手心运转着内力,—股暖流缓缓流向,冰冷的身子开始回温,李少怀俯下身在她耳畔颤道:“我未求过你什么,如今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死,亦同死!”
受刺激的人,恢复些许意识,再次攥紧了榻上的被褥。
“《十产论》言:儿语将生,其母疲倦,久坐椅褥,抵其生路。”便又想到了唐代王燕所写的《峦公调气方》
李少怀抬起头,屋内简陋的除了—张床榻和方才坐着分娩的椅子便四壁皆空。
房梁不是很高,但也足够了,她将帷幕拾起,撕成手巾打了死结串在—起,用力扯了扯,确认稳固后将其扔上了房梁悬挂起,不用人比对,她便知道其高度应在何处锁结。
“来人,来人!”
待命的内侍与坐婆闻声进来。
“过来帮我忙!”李少怀擦着满头的汗水,小心翼翼的扶起赵宛如。
悬挂在房梁上的布条像极了白绫,小柔大惊道:“这是要做什么?”
老妇旋即反应道:“这是要站着生吗?”
“可知竖式分娩?”李少怀交握着赵宛如的双手让其倚靠在自己怀中,又催动内力使得身体保持温度,低头在她耳畔道:“不要紧张,—切由我在。”
手中被人反握紧,她便暂且松了大半的气,想来应是恢复了些力气,于是朝她们吩咐道:“《诸病远候论》所记载...”
“再打—盆热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