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希夷没有想到,上门的竟然会是东宫太子,难道楚帝真觉得敖卿脾气好,把儿子放在仇人眼前也不会有事,亦或是父子不合,就没打算让对方回去?
不过他可听说,这几代皇帝都子嗣艰难,一脉单传,难道这是手把手帮自己绝后?
而且……江希夷感知这对方心脏处的异物,那是一股极为缓慢却不断膨胀的力量,甚至还在不断吸收着对方体内的一切东西,只是不知何时会爆发出来,看来这就是楚帝暗藏着的最后手段了。
若按照江希夷自己的实力来感知,或者借用龙君的神力,都不能察觉到这一份异样,但是江希夷身上可是有系统这个东西啊……虽然存在感不高,但是它仍然极大的提升了江希夷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了这道陷阱。
不过他只是按捺下来,不去管他,这个陷阱最后会坑了谁,那还说不定呢。
“今日之时,父皇已下圣旨,让我以将军为主,我为辅便行。”沈荧没有丝毫太子的架子,开口问道:“不知将军所说那件陈年恩怨,可是什么事情?”
“此为性命官司,是当年的苦主对我告状,告有人谋财害命,杀害它家人亲族十万余口。”
江希夷话音未落,便见到对面的少年咳嗽两声,惊讶道:“十万余口?”
天可怜见,便是一县一府之地,也不足十万多人,他家是怎样兴隆的大族,能死上十万余人?
便是那塞外边疆的归化部族,这百余年来也承平良久,便是为些利益彼此争斗搏杀,往往也不过死上几百、几千人,难道那苦主一族便就能抵得过寻常小国一国之人。
“我也曾翻遍我大楚国书,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发生过这般惨烈的血案。”沈荧一脸古怪,他可听父皇说起过,这位敖将军之所以找上京城,就是因为这场恩怨和大楚有极大关系。
若是前朝战乱时,倒有死上十几万人之事,但这再怎么说来,也不至于让他们大楚来背锅啊。
江希夷却不回答他,反而问出另一个问题:“在你看来,那些动物可曾有情有心?”
“这……大抵是有的吧。”沈荧不知道江希夷想要说些什么,解释道:“乌鸦反哺,羔羊跪ru;狐死首丘,越鸟巢南,禽兽既有此心,想必是有情的吧。”
“既然如此,你随我来。”江希夷突然按住沈荧的肩膀,轻轻一跃,小太子猛地一惊,只见到他们两人踩在一云霞之上,身边环绕的七色的虹光。
“这,这是仙术吗?”沈荧站在高空,顶着狂风,朝着江希夷大喊。
江希夷却也不回他,只见两人在一念之间,穿梭千山万水,骤然来到一处金碧辉煌、颇具域外色彩的鎏金大殿之中。
江希夷正要踏进这鎏金大殿,便见到有四尊天王之影,持着法器朝他打来,而这也并非汴京城藏着的那四柱玉皇天王,而是充斥着释教气息。
江希夷少见的取出三柱鎏金银柱香,朝着四尊虚影拜了拜,便见到那香如白纸遇火般迅速燃尽,四尊天王影也朝着他点点头,随即消散。
“这是怎么回事?”沈荧虽然年少,却也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相反他还庇护了一群小蛟龙,但江希夷这样带着他跨越千里,又退去神影的样子,实在是大开他的眼界。
而且,不是说要查案吗?来这里做什么?
“此地为婆娑国国寺,收藏佛宝之地,刚才四尊神影乃是佛门的四大天王。”江希夷向沈荧解释道,话说这还是他与系统说开了之后,在国内就再没交过这钱了,来了这外国又得用上银柱香贿赂,果然外来的和尚不好说话。
“婆娑国?”沈荧还未想起这是那个异国,便被江希夷牵着,进了这藏匿佛宝之地,只见那大殿之中,供奉着一座鎏金打造的丈六世尊金像,而那金像手中则捧着一座约有三尺高的纯白象牙七宝浮屠塔。
沈荧看见那极为庞大的世尊像顿了顿,最终还是双手合十,对这尊像行了一礼,江希夷却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似的,直接走上前去将那象牙塔取下。
“将军,慎行!”沈荧大惊,咱们可是在别人佛寺里面,别这么随便动人东西。
江希夷却不在乎,直接将这塔放在两人面前的香案之上,指着它问:“你看这塔,看见了什么?”
“……佛门广大,宝相庄严?”沈荧顿了顿,他们家家学渊源,代代都是道教徒,对释教不熟悉啊,只能硬着头皮吹了。
“此为白象七宝琉璃塔,通体以白象牙制成,内嵌佛门七宝,即为黄金、白银、水晶、砗磲、琉璃、珊瑚、琥珀七宝,此宝分为九层,每一层皆是由一柱象牙单独雕成。”
江希夷将那宝塔展示给沈荧看,只见那塔鎏金镶银、点缀有水晶砗磲、以琉璃为镜、珊瑚为装点,砗磲制成宝珠,缀于塔顶之上,可谓是精美至极、华丽至极!
然而这只是第一层而已,原来那象牙已被掏空,江希夷一拔,便将一层外壳取下,这一层仍是一柱象牙,只是体型更小,七宝的位置也有所变化,再开一层,仍是如此。
江希夷将这象牙塔拆开,从上到下分为九尊,至第一层象牙七宝十二级浮屠塔以此减少,直到最后一层象牙七宝三级浮屠塔,竟好似套娃一般精密非常、巧夺天工。
连沈荧这个大楚太子,国之储君,自幼在奇珍异宝里长大的孩子,也不由的为这工艺惊叹,赞道:“化外之国,竟也有这巧思。”
“你觉得这异物美吗?可否算是虔诚?”江希夷将那象牙塔合起,放回世尊像掌心之中,看见沈荧震惊的点点头,直接冷笑道:“但我要说,这婆娑国君却犯了滔天之罪,必定折寿损业,死后饱受地狱之苦。”
“怎么会如此?”沈荧惊讶道,然而看向那七宝浮屠塔,却又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喃喃道:“象牙?”
“除了象牙,还有玳瑁。”江希夷没想到沈荧这样轻易就想到了这点,欣慰的解释道:“这尊七宝塔,每一层都大小不一,偏又要层层相合、大小贴近,便是千万柱象牙中想要拼成这样一套,也是极为艰难的。”
“这婆娑国本是多象之地,但自那婆娑国主发愿铸造这尊宝塔之后,便被猎杀了整整三十余年,其中因此而死的大象不下万头。”
“而大象重情记仇,其亲眷被人所杀之后,往往不顾自身性命也要进行报复,每年因猎象、报复而死的百姓,不下千人。”
“砗磲本是贝类,只因那外壳生的华丽,便被视作珍宝,偏那释教将其视作七宝……”江希夷呵呵一笑,这七宝之名,可是害苦了那砗磲贝:“若在百千年后,只怕那砗磲便要成为那濒危之物,随时都有可能灭绝。”
沈荧像是明白了一些,江希夷却不听他开口,又扯着他的肩膀,朝着另外一处飞去,只见两人到了一处山丘,而江希夷随手朝着那地面一抬,一道雷霆在白日咋现,把那大地劈开。
这山丘之下,赫然有一处墓穴,江希夷正好劈中那地宫所在,露出一片阶梯来。
“这里是?”沈荧看向江希夷,刚才还在佛寺,现在又进古墓?
“你随我来便是。”江希夷随手一指,就生出一股轻风,把那地宫之中阴晦之气驱散干净,随即走在前面。
沈荧虽然觉得惊扰他人亡灵不太好,但是还是想知道这位镇海将军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于是跟着进去。
两人走在地宫之中,只看见两旁有着未褪色的壁画,其中金纹银画,色彩清晰,似乎讲的是春秋时期某位诸侯王的生平故事。
“此地这些壁画,乃是以金银、宝石,乃至于各色砗磲磨碎之后,制成的壁画。”江希夷走在前面,突然出声。
沈荧心里一突,他刚才才听见,那砗磲乃是一种活物……竟把活物磨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