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和见是康熙,连忙弯腰行礼。康熙伸手摸了摸那绿梅花瓣,
“起身吧,芙蓉园的花开的倒是好。你选的也好,都是最出挑的。”
“回禀万岁爷,此花是端贵人相赠。”
想起端贵人的模样,容和还是想帮一帮她。
“端贵人?”
康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竟有几分陌生,说起来他已经很久不曾宠幸她了。
“端贵人说这花配奴婢,故而相赠。”
容和轻轻颔首,随即抬眸看向康熙。
“奴婢倒是有些过意不去,这样冷的天,端贵人穿的单薄,瞧着身子也不大好的样子。”
“你倒是好心肠,她素来身子不好的。”
康熙见容和眸中担忧,转眸看向一旁的魏珠。
“叫内务府的人多照顾照顾,太医院也派些人过去。”
“是,奴才明白。”
“你这花好看,放进内殿吧,朕也喜欢。”
康熙复又看向容和,朗声吩咐道。
容和只得点头,抱着花往内殿走去。她寻了一只长颈天青瓷瓶放上水,将花插了进去。
殿内炭火烧的很足,照例也焚着檀香。容和不喜欢这味道,遂走上前将那香炉盖上压灭了。
否则这香会熏坏梅花,岂不可惜。
康熙回来之后,见殿内没了香味,不由皱眉。
正准备斥责,那小太监却小心谨慎的解释道。
“是容和姐姐弄灭的。”
“倒是做起朕的主了。”
康熙背着手,面上不满。
“还不快些将香焚上,脑袋不想要了?”
魏珠连忙走上前,狠狠的踢了那小太监一脚。
“不必了,就这样吧。”
康熙却抬手,眼神看向容和插好的那一捧梅花,一时间觉得这般清清淡淡的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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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却说钮祜禄东珠自从怀孕以后,孕吐便十分频繁。
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如今不过才四个月便折腾去了半条命。
她一直躺在床上,几乎不下床。
惠嫔荣嫔两个这日结伴来瞧她,各自都带了不少庆贺之礼。
她们二人都是有生养的,瞧见钮祜禄东珠这副模样,心下都讶异起来。
孕吐是极其平常的事,可哪会有钮祜禄东珠这般严重,瞧着像是脱去半层皮似的。
“你也不要太害怕了,大抵是心神过于思虑的缘故。”
惠嫔拉过东珠的手,耐心的劝慰着。
东珠摇摇头,“我何曾忧思过,自从有了这个孩子高兴都来不及呢。”
惠嫔瞧了一眼荣嫔,后者倒是并没什么担心。自从上次喜儿出事之后,她们两个便不太对付。
“本宫瞧着你也是太娇贵了些,这些年来本宫生的孩子也不少,却也从来没像你一样多事。”
荣嫔伸手扶了扶自己发髻上的步摇,那是康熙前儿刚赏的。上头的红宝石瞧着很是贵气,摇曳的坠子也熠熠生辉。
说来也是,荣嫔今年六月刚诞下八皇子,身子没过几日便恢复如初了。否则也不会有中秋节上那惊鸿一舞,在这方面,东珠的确比不上她。
如今听她这般说,东珠只觉得身子更加不痛快。
她皱眉,低声道。
“荣嫔妹妹好福气,本宫羡慕不来。”
“本宫生来便是多子多福的好命,旁人自然都是不能及的。”
荣嫔也不顾东珠的脸色,说的话越发不怀好意。
“多子多福吗?”
东珠本就因为喜儿一事心生怨愤,觉得荣嫔是故意害她。如今又见荣嫔在自己面前这般耀武扬威,全然不顾她的身子,便是再好性的人也忍不住。
“若真的有福气,前头的孩子们也不至于一个接着一个早夭。”
东珠冷声说道,这话一出,惠嫔和荣嫔都齐刷刷变了脸色。
此话实在诛心,荣嫔气的脸色发白。
“姐姐真是糊涂了。”
惠嫔连忙开口,伸手拍了拍东珠。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本宫还着急回去喝药。荣嫔妹妹,咱们也不便打扰姐姐歇息了。”
她说完后,便迅速起身拉着荣嫔往外走。
荣嫔却不服气,还准备还嘴,却被惠嫔死死拉住。
“先回去,先回去。”
好说歹说的,惠嫔总算是将荣嫔给拉了出去。这一刚出承乾宫的们,荣嫔那炮仗般的火爆性子便再也憋不住。
“她竟敢这般编排本宫,真当自己有太皇太后撑腰便能在后宫耀武扬威了吗?”
荣嫔厉声道,惠嫔为难的望着她,嘴上只说着叫她不要生气的话。
“竟敢嘲讽本宫孩子早夭,且看她自己能不能生下来再说吧。”
“此话可不能瞎说,小心隔墙有耳。”
惠嫔见荣嫔颇为激动,连忙拉住她的手。
“有什么不敢说的,看她那上吐下泻的样子,便知道是个短命鬼。到时候一尸两命也未可知,有什么不敢说?”
荣嫔转眸看向惠嫔,冷声问道。
看着她那怒火中烧的样子,惠嫔赶紧转开了眸子。
“妹妹说的话是越发荒唐了,本宫今日只当没听见。”
“你怕什么?她钮祜禄氏不过是仗着太皇太后喜欢,如今以为自己有了身孕,便自诩能攀上皇后的位置。真当咱们是吃素的不成?”
荣嫔皱眉,见惠嫔不搭腔,遂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待会本宫便去找法师做几场法事,好好的诅咒诅咒她。”
说完,荣嫔便拽着帕子踩着花盆底,风风火火的走了。
惠嫔在岔路口目送着她离开,面色颇为无奈。
“看来这荣嫔也不蠢,还知道承乾宫那位是要做皇后的。”
清秋小声道,面上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惠嫔仍旧保持着适才那无奈的模样,将手掌轻拍,小声道。
“能不能做皇后,能做多少天的皇后,太皇太后说了可不算。”
“只是这荣嫔竟只知道做法事诅咒,实在是天真了。”
“那便是这火烧的还不够旺,再旺些她便知道怎么做了。你看她杀喜儿的时候,不是很果断吗?”
惠嫔适才笑笑,带着清秋缓步往前走。
“刚进宫的良答应同荣嫔倒是颇为交好,瞧着是个机灵的。”
“是那位家世不高,但生的极标志的姑娘吗?”
惠嫔对此人倒是有几分印象,这良答应若不是因为她的那张脸,是断然进不成后宫的。
“正是她,为人也圆滑,是个不安分的。”
“寻着机会叫过来给本宫瞧瞧。”
惠嫔轻轻颔首,伸手轻轻的拂了拂自己的额角。
“是。还有件事,万岁爷特意叫内务府多照料端贵人,这倒是蹊跷。”
说起端贵人,惠嫔原本带着笑意的脸适才沉了沉。
“万岁爷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清秋见惠嫔点了头,将此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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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康熙正在伏案画画。他手边放着那只插着绿梅的瓷瓶,案上的宣纸里画的却是美人折梅图。
画中女子身穿绿衣,头簪绒花,极为清丽。身段窈窕,脚尖轻点,可那张脸却是空白的。大雪绿梅之中,女子的手轻轻扶在绿梅枝上,颇有意趣。
魏珠凑上前,只瞧了一眼,便轻声感叹道。
“这不是容和姑娘吗?万岁爷画的真像。”
康熙不由皱眉,将手中画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