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紧接着走到了一地碎瓷片的旁边道:“姑娘日后必定如静王妃与二姑娘一般,嫁入高门为主妇,凡事需得处变不惊,奴婢方才不过是寻常一句话,姑娘便如此失态,您这定力还不成。”
今日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钱嬷嬷便板着脸在赵显瑜的身上挑出两个毛病,引得本就不安的她心中更是郁闷。
钱嬷嬷见眼前的三姑娘毫无反应只是哀怨地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为自己夫人感到不值当。
这京都城谁不佩服越国公夫人治家严谨教女有方?已经嫁做静王妃的大姑娘赵显珍是连圣上与皇后娘娘都交口称赞的皇家儿媳,二姑娘赵显瑾也是一家好女百家求,已然定给五皇子做皇妃;偏生这三姑娘,怎么看怎么拿不出手去!
想到这儿,钱嬷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离三姑娘您及笄还有两年,这两年奴婢会尽量助您养成良好的性子,现在请姑娘起身。”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在赵显瑜看来几乎如同是酷刑一般,笔直地站立不可有一丝一毫地晃动,嘴角含笑眼神坚定不能有一点变化,否则钱嬷嬷的戒尺便会落在显瑜白嫩的手心上。
儿时的赵显瑜一直体弱多病,从来也没受过这个训练;待得到了别院王氏又不拘着她,养得小姑娘活泼好动,这样半个时辰一动不动情绪都不能变简直难如上青天,没多久赵显瑜的手心便肿了。
她那双一向带着笑意的大眼睛此刻有些湿漉漉的,却又勉强自己挤出笑容来,看得人极其别扭。
钱嬷嬷冷着一张脸道:“三姑娘,奴婢现下固然可以给您放松,可是以后等您出嫁,跟在婆婆身边日日立规矩的时候,要谁来给您放松呢?”
这句话说得赵显瑜心中郁气更甚,她想起昨夜里二姐说过的话,便抬起头来道:“嬷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钱嬷嬷没想到明明性子软和的三姑娘居然还能汪着泪水回自己一句,不由得怔愣片刻才微微笑了笑道:“既然姑娘心中有数,那我们继续便是,请您调整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
待得一上午过去,赵显瑜已经是精疲力尽,这时厨房送来了午食,早就饥肠辘辘的她浑身一松便走到了饭桌边。
钱嬷嬷顿时皱起眉来大声道:“姑娘,所谓教您规矩的意义,是要您将如何做一个规矩有礼的大家闺秀记在骨子里,并非是要您学会了应付奴婢!”
赵显瑜浑身一僵,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嬷嬷,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走到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照着钱嬷嬷说的行走方式,身姿袅袅地走到了桌子边。
她正要自己移开椅子坐下,便听得钱嬷嬷又开口道:“慢着。”
显瑜咬了咬牙,回过头去看向钱嬷嬷:“嬷嬷,怎么了?”
钱嬷嬷却没看赵显瑜,径直朝着站在门边的丫鬟走过去,一个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赵显瑜顿时就是一惊,忙急急地走到了丫鬟面前对着钱嬷嬷道:“嬷嬷!好端端地你为何动手打人?”
钱嬷嬷冷脸道:“三姑娘心慈,但是身为奴婢不能替主子分忧考虑就是该罚,奴婢打她一个巴掌已然算是念在她初犯了。”
说着,她又望向赵显瑜身后的丫鬟道:“主子已然要就座用膳,你却还站在一旁无动于衷,难不成是要让主子亲手挪开椅子么?”
赵显瑜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憋闷,她闭了闭眼继而大声开口道:“嬷嬷!是主子又不代表是个事事都要人服侍的废人,不过就是搬动椅子的小事儿,你告诉她便是,有什么必要上来便是一巴掌?”
她据理力争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千金小姐的样子!
钱嬷嬷在心底这样想着,却还是忍不住摇摇头道:“三姑娘这话便是大大地不妥!这京都城上至圣上与皇后娘娘,下至一个九品官吏夫人,哪个不是呼奴唤婢地使唤人?姑娘您有体恤下人的心,奴婢作为奴才感激您,可是身为国公府小姐,您应有的派头养不起来,只会连累国公府跟着您一起丢人!”
她不愧是越国公夫人身边得用的嬷嬷,说出的话严丝合缝,让赵显瑜一点都无法反驳。
这时她身后的丫鬟抽噎着跪下道:“姑娘一片仁心,是奴婢辜负了您的好心,嬷嬷教训得是,奴婢领罚,您别为了奴婢说这样的话。”
就连小丫鬟自己都是满口认罚,这让赵显瑜更加无力,她看了看钱嬷嬷,又微微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那刚被自己起名为“蒹葭”的丫鬟,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过于冲动了,嬷嬷,现下可以开饭了么?”
钱嬷嬷朝着赵显瑜屈膝行礼道:“三姑娘折煞奴婢,一切听您吩咐!”
赵显瑜却低低地笑了一声,听自己吩咐么?别说自己并不愿做这样的事,便是做下了估计也是漏洞百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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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午食用得也是不尽人意,赵显瑜在钱嬷嬷的指手画脚下,只草草用了半碗饭便又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