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
章氏下意识是真没想到这是哪位,只是联系上“昨日”“处死”这两个词汇,她很快便想到了女儿说的是谁,点头道:“不错,怎么了么?”
赵显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无论是母亲对蒹葭这个人的陌生,还是她回想起来后的不以为然,都让她觉得周身冰冷呼吸困难。
“母亲,那是一条人命,您就这样三言两语地决定了她的生死,您不觉得,不觉得太残忍了么?”
章氏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小女儿,她一直是一副畏缩的模样,说话都不敢大声,没想到第一次理直气壮地与自己对抗,竟是为了一个下人!
此刻的赵显瑜情绪越是激动、眼圈越是泛红,章氏夫人便觉得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越是响亮。
“显瑜,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章氏这一句话声音和缓,似是要平复小女儿的心绪一般,可是下一瞬她的音调突然拔高,将有所冷静的赵显瑜吓了一跳:“你为了一个低贱的下人,这样顶撞你的母亲!赵显瑜,你还知不知道为人子女的本分?”
显瑜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开口道:“母亲,您连女儿与您意见相左都接受不了,怎么能做出轻易要人性命的事呢?”
她这句话说完,屋里情绪激动的人便不止她一人了,章氏夫人的胸口也剧烈地起伏起来。
“好,很好,赵显瑜,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交代。”
章氏突然冷笑了一声,才又道:“昨日之事皆因我身边的嬷嬷钱氏而起,你若要为你的丫鬟讨回公道,随意处置她便是。”
她原本是想同小女儿据理力争,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直接将钱嬷嬷抛给了赵显瑜。
赵显瑜怔愣住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明白母亲的心意过。
“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是挑唆我的钱嬷嬷还不够,非要让你的亲娘我给那个丫鬟偿命么?”
章氏夫人将心头的怒火全部压下,又恢复了冷静自若的模样,甚至还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为着这个丫鬟你不惜顶撞你的母亲,想来面对罪魁祸首钱嬷嬷,应当不会心慈手软吧?”
赵显瑜的指甲扣进了自己的掌心,那股疼痛能平复她心里想要大声喊叫的冲动。
一时间衡竹院的正房内一阵沉默,章氏看着眸色挣扎的赵显瑜,心头一阵火起。
“赵显瑜,你明白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要么你就当机立断出手果决地为那什么蒹葭报仇,要么你就从头到尾装聋作哑乖乖做好女儿,像现在这样两头都不挨着,你是不是就只想气死我?”
全凭着一股子火气出现在母亲面前的赵显瑜一旦泄了气,再面对章氏夫人的怒火就显得有所不及,她脸上泪水不断,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
章氏越看她这幅样子越觉得生气,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正待继续教训她时,门外突然传来下人们的声音:“参见国公爷。”
紧接着越国公那爽朗的笑声响起,章氏夫人连忙起身,不忘瞪一眼显瑜低声喝道:“给我把你的眼泪憋回去。”才走出去迎接自己的夫君。
国公爷一见章氏笑容更盛,任由她帮着自己脱下外袍,才开口道:“前阵子一直为西北边军的军费磨嘴皮子,今儿户部那些老抠门终于是把钱批下来了!哈哈哈……”
一串笑声过后,越国公一眼瞧见屋里还站着小女儿,便问道:“小瑜儿怎么哭了?”
显瑜轻轻摇摇头,就听得章氏苦笑道:“这孩子不听话,我说了她几句便抹起眼泪来了。”
原本都已经止住哭声的赵显瑜听见母亲这话差点又哭出来——一条人命在她亲娘这里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揭过了。
越国公不赞成地一咂嘴:“你看看你,瑜儿才回家两天,你便迫不及待地当严母了?“
章氏笑道:“国公爷说的是,是妾身太过心急,瑜儿,你先回房吧,让钱嬷嬷回衡竹院来,过几日再开始学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