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菲亚马上说:“我可以送你一套。”
“唉?”
“作为交换啊。”
女孩子可能顾忌着有求于人的状态,意外变得有点好说话,还解释了一下,“这算是一般消耗品,回学校以后可以重复申请,我的包里还有一副全新的,可以当做谢礼送给你。”
这副样子可比刚才平易近人多了。
森医生像是有些惊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好脾气的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嗯。”
蹲成一团的女孩子认同的点头,毛茸茸的大帽子也跟着晃,看起来仿佛一蓬摇晃着的蒲公英。
如果说一开始,玛菲亚还觉得爱丽丝和她的饭票有点过于自来熟,于是生出些爱答不理的意思来,等确定了这起帮助的报酬,将其变成了一次(在她看来的)交易之后,她反而有了点安全感,隐性的排斥意味也轻了许多。
——毕竟书上说了,路遇陌生人,却什么都不要就热心想帮忙,那肯定是因为另有所图。
——会想要索取报酬的存在,反而是值得放心的。
【但她也不想想,帮你上上下下切完一个人,说不好也是重体力劳动的一种呢,人家只为了个医疗包,可能吗?】
【等价交换不等价的时候,肯定还是另有所图啊!】
但以白川玛菲亚目前的情商水平,比起对教材活学活用,她这更像是根据教学步骤,敷衍着走了个程序。
走完她就信了。
“玛菲亚酱先去那边坐着吧。”
指尖夹着一把手术刀的森医生正专心致志的研究着抽血包,抽空还回头嘱咐了她一句。
“刚才不是还在头疼吗,尽量放空思绪坐下休息吧,哪怕那位‘夏目漱石君’找你说话,也不要再理他了。”
什么啊……
事实上,白川玛菲亚心累到都有点懒的反驳这个问题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提,你这家伙的重点,分明一直就是夏目漱石这个名字吧!
原本她头都要不疼了,让这人一再这么提醒着,思维的火花又沿着夏目漱石这个名字乱窜起来,一副隐隐准备重新暴走的样子,刺的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生无可恋的趴在箱子上小声哼唧起来。
“林太郎都让你放空思维了,怎么突然又这样了啊。”
爱丽丝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当下傲娇的“啧”了一声,“难不成真的有个不存在的夏目漱石,突然来找你说话了?”
一句话里居然成功包含了“林太郎”和“夏目漱石”两个敏感词。
好的很。
你们两个串通好的吧!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玛菲亚觉得自己几乎是切实的看到了脑海里的一座大坝轰然倒塌,然后铺天盖地的信息乱流,分分钟在她眼前淌出了一片平原。
【真可怜啊……】
眼前发白耳朵轰鸣的间隙里,她似乎听到了这样一句充满了怜惜和心疼的感叹。
但那时幻觉太多,没等分辨出音色,就被一堆一堆莫名其妙的画面挤出了脑海。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川玛菲亚觉得自己将要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有只温暖的手掌,缓缓抚上了她满是冷汗的额头。
“疼的这么严重吗?”
玛菲亚茫然的眨了下眼睛,影影绰绰间,看到了一张听熟悉的脸,耳畔偶尔会响起的声音,也莫名的有些熟悉。
那人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之后,像是说了句类似于“居然是烟青色的吗”这样的话。
谁啊这是……
玛菲亚下垂的眼角拢住了生理性溢出的眼泪,下意识侧了侧头,在那代表着温暖源的掌心蹭了蹭。
好舒服啊……
结果还没舒服第二遍,那温暖源反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嗖的一下就挪开了。
迷迷糊糊间,玛菲亚巨委屈的哼唧了一声。
于是在区区三秒之后,有什么东西缓缓贴上了她的眼角,感觉冰冰凉凉的还挺软,就是不知为什么有点扎人。
是……胡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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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玛菲亚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来恢复意识。
她脑内乱闪的思维火花像是失了控乱窜的火箭,肆无忌惮的喷射着携带巨量信息的飞行尾气。
糟心的是,正常人的大脑会自动将不重要的信息过滤掉,长久的湮灭在思维底层——没有这层保护机制的人算是病人,学名叫超忆症。
因为看见啥都能记住,等信息量大到完全无法处理的地步,患病者甚至会因为耐受不足,突变成其他种类的神经病。
这种人脑自带保护机制,白川玛菲亚其实是有的。
可一旦脑海翻腾起来,多久远的东西都能重新浮出水面,基本就处在超忆症变神经病的临界点了。
她甚至能精准的回忆起上辈子哪一天哪一顿吃的什么饭,饭里到底几粒米。
但更倒霉催的是:一旦她缓过来了,大脑的保护机制就会重新上线,然后把她好不容易记起来的东西,重新模糊处理一遍,保护住她岌岌可危的脑细胞。
这造成一种疼了也白疼的无奈现状。
她还是想不起多少有用的东西。
=====
白川玛菲亚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爱丽丝酱那张探究意味满满的小圆脸。
“什么啊。”
女孩子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时,还有点失真:“爱丽丝酱还以为你就要那样死掉了呢,惋惜了好久的。”
玛菲亚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倒还记得害她晕倒罪魁祸首是谁——虽然爱丽丝应该不是故意的。
“好点了吗?”
等熟悉的男声从耳畔传来时,白川玛菲亚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趟的貌似很不是地方。
身下,应该是并排摆在一起的三个箱子,但她脑袋底下枕的,分明是属于成年男人的、柔软度匮乏的大腿。
居然是膝枕吗?
玛菲亚眯着眼睛直视上方时,正好能看到森医生视觉颠倒之下,意外年轻了不少的正脸。
算了,终归是这么帅的一个人,膝枕了也不算很亏。
玛菲亚脑子里转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半晌后,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上,还压着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掌。
因为长久的接触,皮肤间的温度差已经消失了,要不是想要侧头的时候察觉到了重量,她居然一点排斥感都没有。
像是感觉到她想动,男人的手上力道大了些,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将她的脑袋整个按回了膝头。
“先不要动哦。”
他大概是哄爱丽丝习惯了,每次说话都会带着这样圆润的尾音,“头疼的话,动作大了会有呕吐感,说不定会重新晕倒的。”
说罢,他的手掌缓缓下移,整个盖住了玛菲亚的双眼。
“光线可能会让你眼花幻视——反正地上那位女士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可以让玛菲亚酱多靠一会儿呢。”
“爱丽丝酱不会介意的,对吧?”
爱丽丝听到这话后双手背后,不情不愿的切了一声,居然道了个歉。
“我还没坏心眼到那种地步,明明第一次听林……”
她顿了顿,把后续的读音含混了过去,“这中年大叔的名字的时候,只是稍微出了点冷汗……谁知道这次问一问你就直接晕倒了啊。”
“这也不能算是爱丽丝酱的错。”
森医生像是全心全意在安慰他心爱的爱丽丝酱,语气软的豪无底线:“毕竟爱丽丝酱不是故意的嘛。”
“是啊。”
半步开外的地方,爱丽丝歪了歪头,毫不心虚的附和道:“毕竟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呀。”
【至于林太郎是不是故意的,】她盯着一无所觉躺在男人膝头的小白毛,饶有兴致的抿嘴笑了一下,【你也不会知道呀。】
在爱丽丝视线的正对面,森鸥外同样垂眸打量着躺在自己膝上小女孩。
那副全情投入的样子,看的爱丽丝忍不住想要嫌弃的撇嘴——她已经懒得去计较这家伙的眼神都落在了那个笨蛋身上的什么地方,而里面蕴含的热度,又有多让人毛骨悚然了。
【不过还是要忍住啊,林太郎】
爱丽丝紧紧盯着正缓缓躬起上身,几乎稍一垂头,就能隔着自己手掌吻上玛菲亚眼睛的森鸥外,眼睛里全是警告。
【她还有别的用处哦】
那边厢,白川玛菲亚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察觉到了有一点点湿热气流,似乎喷洒在脸侧的皮肤上……
但一者,她大半张脸都被成年男人拿手捂住了。
二者,森鸥外马上就开始说话了——而就声音传达的距离感来看,森医生坐的可以说是相当笔直了。
森医生说:“首先,你要学会控制住思维的走向。”
“我姑且将这作为妄想症来处理一下,玛菲亚酱你先试着放松大脑,如果不能完全放松,就想办法把念头收束住。”
“收束懂吗,就是让你只逮着一个念头想,不要离思维的主线太远,这样大概率能避免思维的发散。”
玛菲亚心说她这一个念头,分分钟能带出一长串的信息量,根本没给她收束的机会……
“这样啊。”
医生停顿了许久,“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办法把思维维系在线型了。”
“线型……是什么?”
其实这会儿玛菲亚的脑子里还时不时就会闪过一些画面,带来一些不容忽视的头痛,所以对治疗相当配合。
“玛菲亚酱的状况,大概类似于出现一个代表点的念头后,会瞬间以这个点为中心,发散出一张思维网,”医生很专业的做了个比喻,“这样情况下,念头的数量是成几何倍数增加的,受不了自然会头疼。”
“保持线型,就是在一个念头产生的时候,不等脑海自动发散,你自己尽量挑选一个最接近,也最简单念头的想。”
“这样一个接一个的连成线后,虽然还是得不间断的耗费脑力,但总在控制范围内,不是吗?”
“是……吗?”
玛菲亚其实还有点晕晕乎乎的:“这种事情,控制不住的吧。”
“控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