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等着公布封地后,宣布的下一代王姓呢!
她得了王姓,自然孩子也能跟着改。
然后为了替自己的争储之旅讨个好彩头,这女人还暗搓搓的给自己的女儿,起了个同国号谐音的小名。
地国的国号,便是百阙。
按照一代地君修一座宫阙,目前已经传到三十二阙的传统来算,【百阙】这词,大概是个和秦始皇那个【二世三世乃至万世,传之无穷】的愿景一样,是个包含着封建王族朴素情感的美好祝福:
他们希望自家千秋万代来着!
百阙。
白雀。
不那么明目张胆的演示一番,就成了白雀儿。
老地君说是身体有恙,但死活就是不倒,她妈盼星星盼月亮,心力交瘁之下,自己先把自己盼死了。
她死了没俩月,上头说可以开始争储了。
高珣时年四岁零九个月,不止直接捞到了她妈心心念念的新王姓,还无缝接收了她妈为争储攒了好多年的全套班底。
可能这就是命吧。
反正白雀儿成了高白雀,然后五岁零三个月去爬云台,从钟池里捞出了上泱剑。
首阳府的阿九听着这样的传闻长大,只觉得天赋异禀的自己运气奇好,遇到了一个同样天赋异禀的君王——
哪怕高白雀是个shǎ • bī也无所谓,她是自己君王,就算她shǎ • bī了,那不还有我吗?
影子也不是不能到台前做事,老地君身体不行的时候,政事不也是他师父在处理吗?
时间一过七八年。
晋级到第三轮的几位高姓王族,终于秉承古礼踏入了首阳府,高白雀隔着那帮shǎ • bī师兄和shǎ • bī师姐,定定的看了他很久。
阿九以为那叫心照不宣。
——被内定的下任府君,和被内定的下任地君,他们俩和周围那些捉对的失败者,根本就没在一种画风里。
结果高白雀捏着那枚玉扣,真的就只是在看他而已,过一会儿好似看够了,平平的转身便走了。
为什么没和我打招呼呢?
不说话吗?
不需要交换信物吗?
其实我准备了礼物的,你不是五岁就拿到上泱剑了吗,不需要我帮忙洗剑吗?
他忧心忡忡的想了许多,甚至在院子里站到中暑,结果一觉醒来,听说高白雀已经回莲花台了。
哦,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她走前在前头的水房里撞见了个人,于是顺手带走了个不会说话的杂役。
那杂役阿九还见过。
罪臣之子,全家横死,还有怪病。
日复一日见人就跪,说是杂役,和马厩里的牲口没什么差别,只靠分食后厨的剩饭而过活——
结果呢?
结果阿九去莲花台时,偶然看见了那个牲口也在辉园,而那枚象征着高白雀自己的玉扣,就那么端端正正的别在他的衣襟上。
他当时没有原地shā • rén,纯粹是给气蒙了。
等阿九马不停蹄的调来这个东西的新档案,才发现高白雀给他录的户籍里,填着一个能让人咬碎后槽牙的名字。
乌鹊。
牲口非是首阳府出身,自然不会有做影子的资格,便是想,也没人会认。
但是高白雀显然不在乎。
她是白的,就让他当黑的。
她是雀,便也让他当鹊。
首阳府不认这个影子?
她自己认就行了。
阿九当时拿着那份户籍,只觉得世界都好像是个假的——
后来储位之争出现波折,高玗异军突起,传闻都说是他更认可高玗,许久之前便暗通款曲,横刀立马的站了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高珣甚至都懒得通知他被抛弃了,只把自己中意的人摆出来,然后还指望他通情解意,看出端倪后自己退散。
你踏马指望谁体贴呢?
你都不要我了你还要我体贴你,你这王八蛋的脸呢!?
后面破事其实还有一堆,但最纯粹的情绪永远属于当年。
倒霉玩意儿明明都慢慢习惯了,自打他擅自流浪开始,也有十几年没见这个女得了,依照他近几年调查到的风声,她甚至骄傲不了几年就该去死了。
但他为什么要来荒原呢?
倒霉玩意儿恨恨的呸了一把心里的阿九:叫你腿贱,到哪儿不好玩啊到荒原!
天水脉溃散时,遥隔千里都能望见,天塌地陷之间,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他早前文献读的够够的,怕是比列位地君更了解上泱剑的威能,但书本就是书本,文字也只能是文字。
天塌那日,他疯疯癫癫的跑了三百里,攀在最高的峰顶去够天河之底,被这份改天换地的威能惊到浑身发抖——
前头说神明被凡人看到流血时,祂便不再是神了
——但对倒霉玩意儿这种生来就了解“神”的一切,甚至足以做她影子的人来说,却是只有神真正流血的一瞬间,才会意识到那真的是个神,而不是龛笼之中供奉的泥塑木雕。
人见了仇敌时,常说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咬她一口。
但他见到高珣,却只会觉得膝盖痒痒。
他是想跟她跪下的,只是这人从来不要罢了。
玛德。
想到这里,倒霉玩意儿更生气了,气的心口都比嘴巴里疼,肝火通目,眼前都气模糊了。
他身侧一步远处,皓月压着他的手陡然一松,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哆嗦,低头戒备一看,果然——
这人身上冒出了一股熟悉的黑烟。
啊。
皓月怀念的想:真正的倒霉玩意儿是不是要出来了?
玛德死精分,今天不管是一号还是二号,大千岁就在这呢,谁冒出来都得挨打!
那边厢,随着一阵磕巴磕巴骨节迸动的声音,黑烟散去之后,真正的倒霉玩意儿真的冒出来了。
他用的还是那张脸,睁眼时发现自己跪着呢,也不过恹恹的“啧”了一声,便满不在乎的一屁股坐了回去。
手脱臼,膝盖还碎了,这人跟不知道疼似的,毛毛糙糙的倒腾了半天,间隙里抬眼望一望周围,发现高珣撒开了阿卢,正沉静的注视着他。
“嘻嘻。”
他先咧嘴笑了一下,乖巧的像只暂时清醒的疯狗。
笑完继续低头倒腾断开的手腕,一边接,一边不高兴的低头嘟囔,道:“你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吗?”
说话间,他缺了一截的舌头也长全了,吐出嘴边舔上一圈,舔了一嘴血痂。
血味不好吃,他耷拉着眼皮呸出来,呸完煞有介事叹了口气,说他和我是不一样的。
“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爱着你的,伤害一个爱自己的傻子,你忍心吗?”
按照他的猜测,高珣肯定会说忍心——
——她一说,另一个自己在心里就会更难受,说不定会躲起来哭,顿时期待值原地拉满!
结果双眼晶亮的一抬头,他也愣住了。
环视四周,敞亮的都不太正常了,他同样察觉到了屋内摆设的异常,当即猛地蹿前一步,大声震怒:
“你怎么会瞎了?”
吼完半天没有挨打。
他陡然意识到这是她没听见,瞬间更怒了!
“不止瞎,你居然还聋了?!”
这声是站在身前说的,动静不小,让高珣成功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过你俩是怎么回事啊你俩?
刚才就喊过一遍了,现在换人又要来一遍——
敢情离了聋瞎俩字,你俩就不会说话了是吧?!
何况比起聋瞎……
大千岁努力睁开眼睛,依旧只能看见一片淡蓝色的荧光幕,幕中间一个小圈,一圈一圈的打着转。
圈下是个五颜六色的进度条,至今为止还有大半是灰的。
幕布靠左时不时就刷新几行符文,反正高珣也看不懂简体中文,这系统日志的主要作用就是晃她眼晕。
伴随着加载圈打转,她耳边还会持之以恒的响起各种提示音:
噔,噔↘噔↗噔↘噔。
微软开机音乐听过没?
就那个。
这声音优先度极高,它响着的时候,高珣的听觉不能再收到任何其他声音,收到点也会被它的大音量盖住——
虽然已经被折磨的三十多天都没睡觉了,但高珣坚信,既然她能看清图形,辨别眼前是淡蓝色,那就绝不会是眼睛的问题。
同理还有耳朵,
所以你们聋瞎什么聋瞎!
大千岁恹恹的死鸭子嘴硬——我这撑死是叫鬼遮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