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孚看着眼前清淡无比的清汤寡水不由就有些发愣,一度怀疑自己是坐在皇宫里还是坐在街头的小饭店里,正在这时却听到皇上说道:“邱真人、众位爱卿,大家请用膳吧。”
虽然饭菜清淡,不过吴孚此次和邱处机一路奔波的确十分辛苦,吃不好睡不好是一定的,今天到了京城之后又急着上殿面君,所以也没好好吃饭,这会儿早就饿了,一听皇上说可以吃了,所以当时也顾不上挑剔饭菜是不是精美了,他现在其实是只要能吃饱就行,所以当时就开吃了起来。
吴孚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偷眼观瞧,远远的先看到了邱处机,邱处机虽然也是和自己一起赶了很长时间才到这儿的,不过看他此时吃饭却是慢条斯理的,仍然不慌不忙,好像每一口饭菜都吃得极为细致。旁边的皇上吃得也很慢,不过看起来却是一副食欲极度不佳的样子,有太监把饭菜送到他跟前,他也只是勉强吃上几口。
看皇上吃得那么勉强,吴孚心想:“唉,要说这邱道长嘛,他在道观里吃饭本来就很清淡,吃这些可能真不觉得怎么样。要说皇上嘛,说不定就是对我们十分抠门,现在也舍不得给我们好饭菜吃,自己只不过是陪着凑合吃上几口,说不定一会儿转回身去自会有御厨给另外准备佳肴呢。”这样一想,原本吃得还算香甜的饭菜,此时就未免觉得无味起来。
正这样想着,吴孚听到皇上说话了:“邱真人,这饭菜可还可口?”
“十分好。”邱处机回答道。
“喜欢就好。”皇上听了满意地微微一笑,接着就问起邱处机何时开始修行,都在什么地方修行等等,邱处机一五一十地说了。当皇上听邱处机说起在磻溪清修之时,一天有时候只能吃上一顿饭,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打坐清修之上时,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羡慕的神情来,悠然神往地说道:“邱真人不惮清苦,一意苦修,也难怪才有今天的道行高深!实在远非我等俗人所及!”没想到刚说到这儿,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情过于激荡还是怎么了,他又忍不住轻声地咳嗽了几下,又看看邱处机精神矍铄的样子,不住地轻轻摇头:“我若是能够早些和真人学些修行之法,精神或许会好上一些!唉,我如今上了年纪,别说身体大大不如从前,就是这胃口都不行了,现在虽然面对这如此精美的食物,却是吃不下几口了!”刚说到这儿,不由又是一阵咳嗽,看上去比在大殿之时咳得更加厉害。在金世宗旁边坐陪的是一直深受宠爱的懿皇妃,此时看皇上身体不适,连忙指挥着旁边的太监,拍后背的,递水的,殷勤地小声关切的,一时忙得不亦乐乎。
邱处机等忙碌的太监散去,远远看了下皇上的脸色,说道:“我粗通医道,不如就为陛下看上一看?”
“真人还懂医术?”皇上听了有些惊奇地问道,而后却又轻轻摇了摇头:“不中用的,多少太医都看过了,药也用了不少,可是却一直没有什么效果。想来我终归还是上了年纪!”一想起自己终将要衰老甚至死去,不由止不住地叹息。
旁边陪坐的懿皇妃一向最善解人意,也最善于为皇上宽解心怀的,此时看皇上忧愁起来,连忙微微一笑说道:“陛下一向忧心操劳国事,这天底下的事就没有不记挂在心上的!这要搁别人哪儿受得了,还是皇上您英明神武,才把这天下治理得如同铁桶一般!照我说啊,皇上您春秋正盛,身体偶尔有些不适也实属正常,不用太往心里去,照我看,您能活千岁,千千万万岁呢!”
一番话说得金世宗不由微笑起来,说道:“还是懿儿最知我心!”可是这句话刚说完,却又咳了起来,这次更厉害,一帮太监围着拍打按摩仍然是不管事。懿皇妃一看连忙对邱处机说道:“邱真人既会医术,就且请为皇上看上一看!”
邱处机连忙走上前去,先轻轻按压了一下皇上手腕上的内关,皇上的咳嗽立刻轻了一些,此时已经咳得满脸通红的金世宗勉强抬起头来看了邱处机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真人若通医术,就劳烦为我好好诊治诊治!”
懿皇妃看皇上的咳嗽已经止住了,邱处机正要为皇上看病,她不由又说道:“我说邱真人,咱们皇上那可是万金之体,您可得给好好瞧瞧!皇上的病您若能看好了,我自然会好好的赏你;若是看不好嘛,你可要仔细了!”说到最后一句目光不由一凛,显出些威严冷酷来。
在座的各位大臣一听,心想,都说懿皇妃厉害,今天一见还真是如此,看病哪有保证就能看好的?再说皇上的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道士哪能一出手就给看好了啊?尤其是吴孚,他毕竟和邱处机相处时间最长,心里对邱处机还是十分敬服的,此时未免就替邱处机捏了一把汗。
金世宗毕竟是个明白人,他听懿皇妃说了这么几句,不由对邱处机笑道:“真人不要介意,我这爱妃直人快语惯了!我这病有几年了,不知道有多少太医看过,却始终连个病因都没说出来!真人不要怕,只要帮我把病因找到即可。医治的法子,我们再慢慢斟酌也可。”
邱处机听了,微微点点头,这时太监搬来一把椅子,邱处机就坐下来为皇上仔细地把着脉,又细细察看皇上的气色,心想:“这病因这么明显,太医们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再看一眼旁边此时正横眉立目看着自己的懿皇妃,心里有些明白了,不由微微地皱了皱眉,说道:“皇上的病本来不打紧,医治倒也容易!我想,皇上若是能够像我们修道之人一样清静修行些时日,身体定然能够大好!”
“我说你个道士,你说话可要说明白了,这病因是什么你还没说清楚呢,就要皇上像你们一样去修行,怎么着,难道要皇上像你一样去出家吗?”邱处机话音未落,懿皇妃立刻扬声说道:“你看好了,这可是坐拥天下的皇上!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懿儿!”金世宗是个聪明人,他看刚才邱处机的神情,又听邱处机话中有话,不由轻轻喝止了懿皇妃,看着邱处机说道:“邱真人有什么话尽管敞开了说,不必拘谨!我这病因到底是什么?”
邱处机看金世宗问得急切,那样子压根儿也不像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倒像是极其平易近人而此刻十分关心自己身体健康的普通老头,他想想来到京城之后自己的所见所闻,亲眼看到皇上的言语态度,以及宫内的种种节俭,心想,这可还算是一位颇具德行的有道之君,有这样的皇上在位是能够保障百姓安居乐业的,而他现在想知道的无非就是自己的病因而已。邱处机从医多年,对自己的医术十分有信心,坚信自己不会看错,于是轻声说道:“皇上的病因嘛,只在一个‘欲’字。其实皇上倒不用非像我这般出家,只是平时节欲即好。”
这句话一出口,金世宗自然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旁边一直最为关心的懿皇妃当然也听到了,两个人不由都有些红了脸,懿皇妃更是怒气冲冲地“啪”地一拍跟前的桌子,气急败坏地嚷道:“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你算是什么道士,依我看哪也不见得就真懂什么医术,可不要凭白地污了道士的名头!”
“懿儿休得胡说!”金世宗虽然刚开始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到底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病因邱处机说得不错,想起之前的那些太医也必然已经明了自己的病因,只是却碍于自己的地位、或者是皇妃的颜面而不好开口。自己即位二十余年以来,原本就纳妃极多,而这位懿皇妃进宫有十余年,一直最是得宠,就算是有一天不在跟前自己都会牵肠挂肚的。“邱真人道行高深,实在是得道高人,你不可平白地污人清白!”
“他又是什么道行高深,我看皇上也不过是被他使了什么障眼法!”懿皇妃这时候是真被人击中了要害,觉得自己颜面尽失,索性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心里有什么话就尽管放开了来说:“照我看,他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懿儿!”金世宗听懿皇妃说得太不像话了,于是怒喝了一声。
“皇上,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可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对我喊过!我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了?为什么我的话您听不进去,却偏偏就信了这个道士的一句话?”此时懿皇妃眼睛里含泪,对金世宗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这心里可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呀!”
看自己最宠爱的妃子此时梨花带雨的样子,金世宗不由心软了,语气放缓和了说道:“这邱真人为我大金祈来各地甘霖,解了朕的燃眉之急,那可是千真万确的,这满朝文武都亲眼得见啊!”
“皇上,这老天爷要下雨难道还要听我们凡世间什么人的吗?”没想到懿皇妃眨巴了眨巴眼睛,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时候,老天正是要下雨的时候,说是这道士祈来的雨,何以为证?我要说是我烧香拜佛求来的,皇上您也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