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重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围屏,飞快向外张望一下,等得有点着急。
今早他专门早早起来,没惊醒身旁熟睡的人,飞快地吃完饭,就躲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修缮侯府时,在花厅扩出来的一间私室,跟外面花厅就隔着这么一道屏风,因为光线照射的缘故,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可以隐约瞧见外面的情形。
刚刚建好的时候,他还把沉舟抱来这里,看着外面的管家下人们走来走去,沉舟泪盈盈地撑在围屏上,不敢用力也不敢出声。
只有他在至极的快乐里感受到沉舟的紧张和羞涩。
可是那天把人欺负狠了,沉舟一直不肯再来这里,他总得想个法子,再不想就来不及了。
今天就是他们要启程的日子。
虽然岚儿到底不舍得给他改名号,但终究留不住人。
过了风口浪尖之后,柳家也该抽身而退了。
父亲早离开了京城,据说是去探望一位故友,二叔比父亲走得更早,去了江南,只偶尔送几封信回来。
等他再离开后,柳家主家便只剩下柳清池一个,而柳清池只想在翰林院中好好做学问,并不想接下安定侯的名位。
之后哪怕分家再有许多人还散布在各处,曾经的至顶荣耀也不会再属于柳家。
自沉舟回来之后,已经在京中逗留了大半年,该是他们离开的时候。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等他们吃完早饭便可以动身,以后再用不上这里,他还觉得挺可惜的。
这才灵机一动,想了这么个主意。
沉舟一会儿起来后发现他不在,起初应该不会着急,可临近出发的时间还不见人影,必然会着急找他,左右会找到这里来,他就顺势把人扯进来,亲热一番再走。
果然没过多久,便透过围屏看到朦胧的熟悉身影进到花厅,那人问了一声“侯爷去了哪里”,听到下人只说外出未归,便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饭。
柳重明无声地搓搓手,期待地猜测,小狐狸什么时候开始着急找他。
可还不等这顿饭吃饭,他便听到外面椅子响了一声,曲沉舟站起身,喊了一声:“爹,您怎么来了?”
他有些意外——以姑丈那种大男人好面子的脾气,肯定拉不下面子长辈送晚辈。
外面的声音的确不是白世宁,可曲沉舟这声“爹”却是没有叫错。
老爹的声音像比从前老了一些,仍是那么淡淡的,听着却没有从前那样的压抑消沉,看来这些年过得还好。
“沉舟,怎么只你一个,重明呢?”
“我早上醒来,他就不在,您少坐片刻,我这就让人去找他。”
“不用找他,”柳维正摆手:“爹今天赶回来,主要是有些事跟你说,他不在正好。”
“……”
柳重明侧过脸,偏就竖起耳朵贴在围屏上细听。
“沉舟,重明对你还好吧。”
“爹放心,他很好。”
“嗯,”柳维正应着:“他如果对你不好,不用替他瞒着,你告诉爹,爹帮你出头。爹了解他,他外面看着像个人,其实内里是个混球,爹不怕他辜负你,就怕他欺负你。”
“没……没有欺负。”
他听到曲沉舟轻咳一声,知道小狐狸还是在恼他床笫之间作弄人。
“这是什么?”
柳重明听曲沉舟问起,也起了好奇心,不敢探头,恨不能将脸从围屏上穿过去。
“爹还有些得心的人在身边用着,如今住在外面,也不必带那么多。这令牌你拿好,万一他欺负你,听爹的话,把他手给我打断。”
“谢……谢谢爹。”
“……”柳重明担忧地捂住了手,甚至都能听到小狐狸就要忍不住的笑意。
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出去抗议一下自己才是亲生儿子,便听外面下人来说了句什么,柳维正站了起来。
“世宁……世宁怎么来了?”
他有些意外,也明白老爹在慌什么,这两个老的都自恃身份,让对方看到自己跟沉舟说体己话,都是尴尬。
曲沉舟也站起身:“爹如果现在不方便见,就先去那边坐坐吧。”
还不等柳重明反应过来“那边”是哪里,已经跟老爹四目相对。
老少两代安定侯无语凝噎,又都不好出声,只能默默地各守着围屏一头蹲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白世宁沉重的脚步和压也压不下的嗓门。
“沉舟,你们是今天出发对吧?怎么重明不在?”
“他出去了,您先坐,我这就让人去找他。”曲沉舟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笑:“若是有事昨天忘记嘱咐,可以叫我们过去,还劳烦爹跑来一趟,我娘呢?”
“我自己要过来的,你别跟你娘说,”白世宁一摆手:“不用找重明,兔崽子不在正好,爹正好想单独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