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执书卷,抬头盯着容汐看了许久,问道:“见了纪相国,你舍不得了?”
容汐站在他面前,略低垂着头,神情稀松平常,回应他:“殿下说笑了,我怎么会可怜一个仇人,您下手再重些我会更解气。”
“是吗?”戚云霄的目光描绘着容汐精致的脸庞,心想着,美人在骨不在皮,果然无论看过她多少眼,依然会被惊艳到。
他对纪廷昀下狠手,除了有这个必要,其实也另藏了私心。
因为见了如今的纪廷昀后,令他有了危机感。无论是在于他的争储大业,还是在于容汐。
那个男人最好因此伤了身体根基,他也能放心许多。
按下心思后,戚云霄给容汐赐座,放下书卷,取了玉镇纸拿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口中说道:“不过我们的计划,还需要借纪廷昀的力,今日过后,想必能打消一些周穹和纪廷昀的猜忌。往后,还需要你与他周旋。你那么恨他,能做到吗?”
“殿下安心吧,我有分寸。”容汐应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殿下,我同纪相国说昭昭是我与你的女儿。殿下能不能帮我暂时先掩饰下这件事?”
戚云霄乍听此事,扬眉笑了起来,镇纸陡然自手心滑落,与桌面碰击出一声脆响。
“你真是有些狠心的。行,我帮你瞒着此事。”
得到了三王子的允诺,容汐安心站起身告退:“若无事,我就不扰殿下读书了。”
戚云霄挥挥手,“回去吧,昭昭该着急了。”
容汐带着侍女离开,走远之后,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她望向夜空上方朦朦胧胧的冷月,叹出的气凝成袅袅寒烟。
“竹影、花照,你们去帮我寻一些香烛、纸钱。再取个铜盆,我想祭拜康儿。”
侍女们得了吩咐,应声去办事了。
容汐回到自己住的庭院,放了昭昭的ru娘和侍女去休息,抱着女儿、贴着她的小脸蛋,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昭昭虽然才三岁,但自幼乖巧懂事。察觉到容汐的沉闷,柔软的小手攀在她脸上摸了摸,轻声问道:“娘亲,你是不是在难过?”
昭昭的声音糯糯的,听得容汐心头柔软。她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告诉她:“娘亲在思念故人。”
不仅是因她而死的康儿,还有已逝世父亲、母亲、死于反贼之手的哥哥,她的亲人们,以及从前越国王宫里的每一个人。
祭拜康儿时,容汐想起了许多从前的旧事。
她的人生,从她四年前来到这座山庄的那天起,就走向了悲剧。
那天午后,容汐像往常一样,在宫殿后的花阁中午睡。
她躺下时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以为是困了的原因,
就没太在意。
可当她沉睡许久,挣扎着睁开眼后,发现置身的地方莫名从富丽堂皇的宫殿变成了陌生的庭院。
容汐自幼被娇宠长大,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突生的变故令她害怕又慌乱。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是谁绑了她,将她弄到此处又是什么目的。
看到门外走来走去的身穿盔甲守门的人影,容汐害怕得抱着膝盖缩在床边的角落,支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过了不久,雕花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水青色裙衫、扎着双髻,端着一托盘点心的小姑娘。
她见床上没人,“咦”了一声。走近几步,探头看到角落的容汐后,她将托盘放在桌案上,然后蹲到了容汐身前。
“公主,公主你别害怕,没人会伤害你的。奴婢是照顾你的侍女,名叫康儿。”
容汐警惕地打量着康儿,见她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圆圆的眼睛不藏半分旁的心思,对她的戒备也就松懈了一分。
不过即使康儿看起来没威胁,也不代表这个地方就不危险。
容汐试探问道:“这是哪里?谁将我从宫里带到这儿的?你们想做什么?”
康儿见公主既害怕又抗拒,就没再接近她,保持着距离回答容汐道:“公主,这些事,待大人晚上过来,他会告诉你的。公主应该饿了吧?吃些点心可好?”
“大人?哪个大人?”容汐皱眉问。
康儿一五一十道:“是纪大人,公主您应当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