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汐不太自在地收回被纪廷昀碰过的小臂,垂着头不去看他。
两人虽认识,但到底不熟。
更何况纪廷昀曾是太子少师,师者范也,容汐天然就对他有一两分仰慕和敬佩,心里待他与寻常官员不同。
今日他在她面前俯首称臣,又亲自上手扶她,这令容汐有种不堪受的感觉。
尤其纪廷昀只大她堪堪九岁,她如今十六,算来他才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之年。
想到这些,容汐下意识抬起头看他,见纪廷昀眼眸似潭水一般深沉地望着她,不由得心头重重一跳。
容汐顿时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还没忍住质问了一句:“你看什么?”
她以为凭自己的公主威仪,会震得纪廷昀移开视线。
岂料他不仅没避,反而露了个轻浅的笑来,对她缓缓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安宁。”
这还是容汐第一次看见纪廷昀笑。
他不笑时如凛冬高峰,旁人在他面前,会不由得肃穆正经起来。
可他这莫名的一笑,仿佛春日晚霞天的一缕微风,带着微微的暖意,吹皱一池碧水。
连容汐都看怔了。
纪廷昀第一次离容汐这样近,看她睁圆了眼呆呆望着他,明艳的面庞上满是懵懂。
她就像一朵洁白无瑕的昙花,脆弱又美好,让人就算拼尽性命也想守护好她。
尤其是他。
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朵昙花再凋零一回。
纪廷昀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被他压下。
他看向摆着冷菜肴的桌案,开口问道:“公主还未用晚膳,饿不饿?想吃什么,微臣去安排。”
经他这么一问,容汐终于感觉到饿了,她认真想了想,回道:“想吃面,面少少的,汤多些。”
“好,公主稍等。”纪廷昀应下,走到屋外对在外伺候的侍女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冷掉的菜被撤下去,新做的热腾腾的菜肴与汤面摆好在了容汐面前。
容汐望着琳琅满目,比之王宫里相差不远的精致菜肴,心想,这处地方应当是纪廷昀的别院。否则怎么会如此细致周到?
再看屋里不俗的陈设、床上铺陈的昂贵锦帛、繁复华丽的地毯等处处透着华贵的物件,招待她这个公主是尽尽够了。
容汐不禁猜测,纪廷昀的俸禄应当不低,否则怎么置办得起这样一处尽善尽美的别院?
纪廷昀的声音打断容汐的猜想。
“公主且安心用膳歇息,臣先告退了。”
容汐心里还牵挂着她王兄与宫里,抬头看向他说道:“纪大人若无事,还请再留一会儿吧?我有些话想问你。”
知道容汐放心不下,纪廷昀没异议地留了下来,保持了几步距离侧身站在容汐对面,供她问话。
容汐取了玉箸在手里,看了看满桌的菜,问纪廷昀:“纪大人也来吃一些吧?我一人吃,这些菜未免多了。”
两人是君与臣,但也是男与女。
纪廷昀不想唐突小公主,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好,臣恭敬不如从命。”
容汐不爱弯弯绕绕,纪廷昀的配合令她高兴了一瞬。
她看着他撩了衣袍在她对面坐下,内心生出一股难以言喻之感。
从前她调皮,跑去东宫偷看王兄读书,看到站在王兄身边授课的纪廷昀,总觉得这个纪少师年纪轻轻就不苟言笑,让人害怕。
如今两人相对而坐、同桌共食,让容汐恍惚有种与天上的仙君一处用膳的荒谬感。
不过这感觉并不难以接受,容汐反而觉得是有些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