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是晋中的腹地,即便四处兵乱,只要陆重山一日不倒台,平州就依旧歌舞升平。军官富绅们日日歌舞升平,各种各样的宴会都稀松平常。为了招待留洋回来的方媛,陆既明特意弄了个洋气的舞会。
客厅中间挂上晶莹的水晶吊灯,桌椅都暂时收起,空出舞池。请来了西洋乐队现场助兴,擦得蹭亮的乐器早早地就在旁边摆好。
陆既明特意做了一身新的大礼服,沈馥也得了一套,女佣早早就熨好,挂在衣柜里。黑色的爱德华风格英式燕尾服,搭配黑色圆筒礼帽。与之配套的,还有黑色的文明棍,拿在手里,往地上一杵,十足十的英国绅士。
陆既明在试衣服,沈馥帮他系上黑色的领结。
领结正好卡在凸起的喉结处,有点紧,陆既明皱眉扯了扯。英式燕尾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衬得他高大俊朗,他对着镜子,用蘸了刨花水的梳子,将头发认真梳好,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沈馥问道:“大少要我做什么?”
陆既明从镜子里看他,说道:“老爷子要我娶方媛,但我不想娶。”
沈馥也不问来龙去脉,只点头。
陆既明又问道:“会跳舞吗?”
跳舞怎么能不会,这可是交际场上有用至极的手段。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手握着手,腰一贴脸一凑,呵气般说几句贴心的话,感情迅速升温。
沈馥再点头。
陆既明转过来,朝他眨眨眼:“那你今晚只管好好跳舞就行了,有惊喜。”
什么惊喜?
沈馥眼皮一跳,只觉得不踏实,他讨厌惊喜,更讨厌来自陆既明的惊喜,多半是惊吓。
第二十五章舞会
作者有话说:沈香香:拿我的戒指给我求婚,就离谱。
二十五章
是衣香鬓影、纸醉金迷的夜晚。
乐队在现场演奏,着统一制服的侍应生举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有雪茄、香烟和洋酒。陆公馆并不算十分大,办起宴会来的排场自然比不上醇园,舞池中甚至显得有些拥挤,但这却显得狎昵,加上处处精心的布置,整个宴会氛围更轻松,更令人沉醉。
而这甚至没花陆既明多少钱,他只要露出要办宴会的风声,多的是人替他操心,只需要他在宴会上露口风夸一句——
“义和饭庄和富春山居的宴席是好,但现在人人都追求时髦,比起来,采芝斋的西式点心就好吃多了。”
估计第二天采芝斋就要排起长龙,给宴会提供免费点心的采芝斋东家,可谓是一点都不亏。
沈馥只坐在壁炉边的软沙发上,看着富绅名媛们交际谈笑。在场的都是平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对沈馥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再加上陆既明时不时过来和他亲昵地交谈,人人都明白。在场的还有方媛,长了脑子的都不来招惹他,生怕搅进是非里。
沈馥也乐得清静。
他放眼望去,满场里除了他格外清静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无人问津。
章燕回明明是个妙龄少女,却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她身上衣服簇新,也不再是古板老套的倒大袖旗袍,但款式也不时兴。满场里的女郎都是时髦的洋装,她格格不入。
沈馥向来不讨厌她,甚至觉得她有点可怜。
他走过去,叫了她一声:“章小姐。”
章燕回像受惊的小兽,浑身一抖,抬头见是沈馥,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容,点点头。沈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然不是她自己主动要来的,看来章家想让她嫁给陆既明的心还没死,偏偏陆既明讨厌章家,没把她赶走,反而把她晾在这里,当了炮灰。
沈馥微微弯腰,一手背在后,另一手伸出去,彬彬有礼道:“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章燕回茫然无措地左右看,难为情地道:“我......我不会......”
沈馥牵起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带起来,笑道:“我教你。”
乐队指挥一抬手,换了下一支舞曲,比起刚才的节奏稍微轻快一些。沈馥将手放在章燕回的腰上,另一只手牵着她,带着笑意小声提示她:“搭着我的肩膀,对了,退右脚,退左脚,再退右脚,并步......”
章燕回开始还很笨拙,但沈馥脾气极好,被踩到了也不生气,渐渐地,她也放松下来,掌握了节奏。她毕竟还是个少女,一旦学会了之后,就活泼起来,脸上也有了笑,脸颊上泛起了快活的红晕。
沈馥不吝夸奖,说道:“不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