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冷汗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很快将衣服浸透,唇上的血色也在缓缓消退。
萍儿端着刚出炉的药跑进来,楚思远夺过,含了一大口捏着她下颌硬是灌了进去。
袁媛逐渐无措:“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大悲了……”
前世,自江南而回的帝女言不归踏上了不知名的旮旯山,循着悠远钟声踏进了咏悲寺。
宝相庄严下,面目年轻的九禅和尚以指敲木鱼,问她施主求问何物。
“我来问鬼神。”
“为何不问人事?”
“身侧人寥寥。”
“人死往事空,问鬼求何?”
“我……还想再见故人一面,鬼魂也好……”
和尚给了她招魂铃,她郑重叩首道谢。
“施主听过天命二字否?”
“是。”
和尚眉目祥和,所说冰冷严酷:“施主之天命,在不得。”
“……我并不信命。”
“天不管施主信与否。”
她捧着招魂铃闭上眼。
“但施主有因缘造化,天生悲命有一线生机。”
“若改,必如沙堡重推,历尽红尘喜悲。”
“此红尘,非施主一人红尘。”“多年后,或有一苦主愿来承担施主的悲命。届时,施主将得第二个红尘。来世若能跨过悲命,此后便不再受天命愚弄。”
咏悲寺的钟声震响了一百零八下,帝女逆流千里返国都,沐丧成女帝,听一只招魂铃摇过三年。直至忘春与时疫两毒拖垮躯壳,故人也从未入梦。
女帝从漆黑漫长的墓道里穿梭到雁湾,变成无知的郡主,再历经五年,变成夹在缝隙里的公主。
只是因其灰暗的无望,她忘却了钟声里,大和尚口中平静的苍凉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