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似这等骄骄傲气逼烈阳的人,终是被那场战事毁了。
犬戎大军压境,季家领兵出征,满门战死的只剩季青临一人,自此之后,世间再无季小将军,有的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大司马。
他上一刻还在与你说笑,下一刻,便是手起刀落,取你项上人头。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仍能笑着饮茶。
想起季青临近年做派,老黄门打了个哆嗦,行事越发小心恭敬,紧跟在季青临身后。
不知为何,季青临突然停了下来,侧脸看向一旁宫墙。
老黄门心中疑惑,却不敢上前去问,只躬身立在季青临身后,一动不敢动。
队伍因季青临的止步而停下。
细碎脚步声渐消。
老黄门这才发现,有悠远歌声若有若无自宫墙内递了过来:“长安有狭斜,狭斜不容车。适逢两少年,夹毂问君家.......”
是宫里的乐师在排练乐府狭斜行。
这首乐府是长公主李姝在世时最为喜欢的。
当今天子乃长公主一手扶持,长公主虽去世多年,天子却不曾忘记她的扶持之恩,每至千秋节,天子都会让乐师们演奏狭斜行,以此表达自己对长公主的怀缅之情。
只是长公主生前与季家是死对头,活着时没少琢磨怎么收拾季家,这种情况下,季家对长公主自然没甚么好态度,季家与长公主针锋相对多年,势同水火,若不是长公主去的早,季家未必能搏一个满门忠烈战死边关的英名——以长公主的杀伐手段,青黄不接的季家丧命在她手里,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有这一层恩怨在,大司马突然停下倒也不奇怪了——死对头早早离世,自己不仅活着,还位高权重,拥兵一方,这种痛快事情无论放在谁身上,谁都会明褒暗讽埋汰一番死对头。
想通这层关系,老黄门不免有些好奇,这位素有杀神之名的大司马,会用怎样的方式埋汰长公主最喜欢的乐府。
老黄门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季青临。
薄暮时分,季青临腰侧双剑闪着凛凛寒光,面上却浮现一抹柔和,他微闭着眼,眼尾被夕阳染成暧昧的红。
怎么瞧,怎么不像是奚落老对手,更像是生离死别的恋人看着对方的遗物发怔。
二月的长安城尚未褪去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像极了薄薄的刀刃。
shā • rén如麻的大司马敛着眼眉,绯红自他眼角铺开,很快蔓延在他锐利逼人面容上。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老黄门突然被莫名情绪所感染,有那么一瞬间,一句节哀险些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