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元苏麟的声音突然在夜色中响起。
没料到会是他,方姑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不说了?”元苏麟从暗处渐渐走来,灯笼微光下,冷冷地看着她。
可知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若非我跟来,这些话你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我的,对吗?”
“这些事,你不该知道。”方姑姑坐了起来,垂头抚平膝上的斗篷。
“我连我爹是谁,都无权知道?”元苏麟满目悲楚,指着一旁的元书意,“她为何就能知道?”
“她睡着了,”方姑姑叹了口气,“你要想知道,今日,我跟你说。”
那日。
入夜时分天色一片红光,她突感腹痛,三个时辰后就生下了元苏麟。
母子平安。
一月后,元洛河寻了过来……
“之后呢?”元苏麟问道。
方姑姑微微回神:“之后……”
之后便是丈夫战死的消息。
她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晕过去醒过来,反反复复,孩子也无暇照看。
三日后,她再次醒来时,元洛河抱着元书意站在了她的床边。
“‘你若是无处想去,带着孩子跟我回京。’”过往一回想起来,便觉时光飞逝,由不得她掌握,“他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方络,他的正室。”
“于是,你就为了那个头衔,将我给了华氏?”元苏麟心似针刺。
“你一直是元洛河名下的孩子,何来给了华氏之说,”方姑姑摇头,“回京半年后,华霄来了,当时京城并不安生,元大爷就是在那时候去的,当时华霄知道了我的秘密,若想你平安,只能将你暂交给他,也能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因为担心元苏麟,她也偷偷跟了去。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用了师父的身份陪着你,直到你被元家接了回来,我也才回了京城。”方姑姑淡淡说道。
“华霄还威胁你吗?”元苏麟问道。
星空下,眼前的妇人已有了沧桑姿态,令元苏麟看得满眼生涩。
“华家的势力是其次,华氏的手段才最可怕,我不能接近你,你往后也小心行事,元家终究还是你的本家,若是这个秘密被揭发出来,你就得被处死,”方姑姑颤抖着手拉住元苏麟宽大的衣袖,“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元苏麟慢慢扯回衣袖:“你就这么害怕吗?为了保命,就能不认我吗?你可知我从未体会过母子间的亲昵?你可知为了不让他们抓住我的错处,这些年我有多小心翼翼?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根本就不知道,要不是想找你问个清楚,我早就死了。”
元书意其实听了有一会儿了。
这会儿听着他们两相沉默,闭着眼也察觉到元苏麟冷厉的视线,知道是被看穿了装睡的把戏。
“那你说说,你想让她怎样做,你才能原谅她?”动了动脚,元书意坐了起来,“别说她做什么都没用,我不信。”
“别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我能让你活不过今夜。”
凌厉的视线扫在她的脸上,元书意索性站了起来:“这本是你的家事,可如今我不想听到也听到了,你不觉得再这么揪着当初的事来说,除了让方姑姑痛苦外,没有任何用处吗?”
“这是她应得的。”元苏麟闭上了眼睛。
“这么说,你只是想让她痛苦而已,对吧?”元书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递到元苏麟跟前,“既然你觉着她痛苦就好,那么你放弃元家嫡子的身份,带她离开京城,你想怎么让她痛苦都成。”
不出意料,那双眼睁开了来,敌对的姿态。
“所以,不过是赌气,”元书意扔开那张纸,笑道,“别将错都归到她的身上,你可有想过,当初她如果不那么做,你早就如愿在那时侯死了,那么你如今的地位,如今身旁的人,如今手边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是你触手可得的。”
几次见面,她能感觉到,这么一个冷厉男子,还是有些东西他是想去抓住的。
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来,提溜着上头的流苏,在手间把玩:“你不愿放弃元家嫡子的位置,不正是说明这个名号给你的某些东西,是你不能放弃的吗?”
比如——
元苏麒。
沁绿的套环玉佩,连着淡绿的流苏上夹着一枚圆滚滚的木珠,仔细一看不管是玉佩环子上还是那颗褐红的木珠上,都还有几分刻刀留下的痕迹。
没等她仔细再看看,手里一空,玉佩已经到了元苏麟的手里。
“我怕死,所以这东西是那日在博胜楼捡的,现在就拜托你替我物归原主了,”元书意耸耸肩,一副无害模样,“我已经坦白从宽了,你应该能冷静些听我说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