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句过于直接的情话。
其实也就补个觉的功夫。他这么说,好像才离开半天就度日如年。程识耳根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什么都怪怪的。这种时候,反倒觉得任明尧出差走得太及时了。
要是还跟昨天那样面对面的,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对着他。
“钟鱼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任明尧也没想着非要他回应什么,自然地转接话题,“她最近可能会经常骚扰你,做好心理准备。”
“啊……为什么?”
“宋子扬在追她。”
任明尧说,“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么?她为了躲宋子扬,说不定会再往我们家跑。”
长长的句子听过去,程识耳朵里只留下“我们家”三个字,脑子又快转不动了,想都没想就跟着他的节奏问,“啊那怎么办啊。”
“不给她开门?”
“……”
任明尧笑声明显:“你发什么呆呢。”
程识不满地想,为什么他把话说完还能这么从容?如果换成是自己告白,肯定跟去了半条命似的,心里没着没落忐忑不安,哪里还能开得出玩笑。
“程识。”他好像不能容忍电话中有五秒钟以上的停顿,对面没音了就一声声地喊,“你在哪?”
“在家里啊。”
“具体点。”
程识老老实实地回答,“在我房间的床上。”
“去一趟我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个白信封。上面有地址,你看一眼。”
程识不太明白,但依言照做,抱着程晓君来到他的卧室床头,在抽屉里找到了他说的那只白信封。里面装着的是某个异地的小区门禁卡。
“明天或者后天会有个快递寄到家里,寄出的地址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到时候记得签收。”
“好。是什么东西?”
“你看到就知道了。”
任明尧说,“是件礼物。不过已经落灰了很久,让我同学从那边房子给你寄过来。”
“给我的?”
“嗯。”
程识这才发觉,信封上的地址就在他大学旁边。
钟鱼也说,他的父母在大学旁边给他买了房子,怎么毕业后没留在那呢。
“你都没跟我提起过。”程识捏着薄薄的信封,只通过一行地址,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城市的面貌,“原来你小时候是在那边出生的。”
“钟鱼告诉你的?”任明尧道,“你不也没跟我说实话。大过年的让我眼看着你挨打。”
“……那不一样。”
翻旧账是翻不到头的。程识对自己不愿碰触的记忆避而不谈,回转道,“要是那东西不着急用的话,就不要麻烦别人寄了。以后有机会再看也行。”
他天性如此,总是很怕给别人添麻烦。任明尧说,“放心吧,他们麻烦我的时候多了去了,都是相互的。”
“想快点给你。早就该给你的。”
程晓君不舒服地哼唧了几声。他连忙说,“我得带小君去上厕所了。”
“好。”
正要挂电话,任明尧又额外叮嘱了句,“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随时来问我……不能以后了,就从现在开始,别人说的不要信,连钟鱼也别找,直接找我,知道吗?”
简直是在叮嘱不省心的小孩一样。
程识怀里搂着真正的小孩,当着小侄子的面被教育,不好意思地说,“我记得了。”
才离开家不到一天,他就一千万个不放心。
程识一边给孩子换尿不湿,一边反思自己究竟给他留下了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一想到自己曾经历过的暗恋里不可言说的滋味,任明尧也都经历过,就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他初中就遇见任明尧了,那么长的时间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总不可能比他更早吧?从那个雨天?
他很想问问,又羞于启齿。
任明尧总是冷着脸的表情太有迷惑性,他从来都没想过这样的人喜欢上谁会变成什么样子。昨晚在震惊中迷糊着过去了,今天早上又犯怂躲着人家,他至今都不知道,任明尧说情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笑吗?
还是跟平常一样高冷地平铺直叙,像宣誓?
把程晓君收拾干净,抱回卧室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了刚才的床头柜上。
返回去拿手机时,程识意外地关注到另一侧床头柜上,玻璃杯里盛了一朵枯萎凋零的玫瑰。
看样子放了好多天了。任明尧的卧室他不常打扫,从漫展结束之后还是第一次进来。连任明尧本人都不怎么回卧室,忙起来经常工作到太晚,几步路都懒得走,就直接睡在书房里头。这杯小小的装饰,可能自己都放忘了。
程识对着玫瑰拍了张照,问他要不要清理掉。
已经开败了?怪可惜的
我这几天忙忘了,都没怎么往床边躺
你喜欢玫瑰吗?
还行
那一朵陪我看过日出
程识对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那等你回来我再买新的
他现在理解任明尧为什么能干编剧了。骨子里还是藏着浪漫基因的。
屏幕上方“正在输入”忽闪了好久,隔了这么远都透露着要编辑出个千言万语的气势。程识耐心地等着他,把最想说的凝进一句话。
好。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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