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午阳走了。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的气温仿佛都凉了。
某一瞬间,庄植差点儿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那无数个在一线城市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内,独自一人度过的漫漫长夜。
转念一想,是自己矫情了。
现在的自己,有父母,有兄妹,还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自己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躺了一会儿,醉意稍稍下去了些,庄植还是挣扎着站起了身。
他想去看看夏泽。
看看他睡了没有。
没睡的话,看能不能陪他聊一会儿天。开导开导他。
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搭理自己。
庄植的身子有些晃,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地到三楼去了。
此刻一楼的晚餐已经撤了,庄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说说笑笑。
和睦的氛围洋溢满整个大厅。
然而,就在几秒钟后,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庄植满脸惊慌,一边往下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着:
“爸,妈,阿泽他晕倒了!”
说这话时,他背上背着的少年,脸颊分明早已苍白到没了半点儿血色……
……
救护车风驰电掣,一路大响,划破茫茫深夜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快,医生快点儿,麻烦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担架车辘辘轧过地面,庄父庄母一边跟着车跑,一边无比焦急地喊着。
昏死过去了的夏泽就那样躺在冰凉的担架车上,被推进了急救室内。
直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庄植都还在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是那样冰凉。
脸色,也白得厉害。
而今大门关上,里面,就是他孤零零地一个人了……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般漫长。
庄家几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急得坐立难安。
庄父板着张脸。
庄母害怕到身体都在哆嗦,一旁的庄峰拉着她的手,不住安慰。
庄莎则坐在一旁,呆呆地,像是被吓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只是十几分钟,又仿佛足足过了一个世纪,房门打开,医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你们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医生道。
庄母愣了一下,才低低说了句:
“…我是他母亲”
庄父也忙道:“我是孩子父亲,请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病人是胃穿孔所引发的休克,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医生的脸色并不好看,说出来的话,也实在算不上好听:
“你们这些当父母的是怎么回事?”
“胃穿孔的病人我见过不少,但这么年轻还病得这么严重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医生越说越觉得愤慨,火气也越来越大:
“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家里的经济条件肯定差不了。所以这就是你们不管孩子的理由了?”
“孩子病成这样,以前还不知道疼过多少次。非得等到孩子受不了,活活疼晕过去了,才知道往医院送?”
医生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父母是怎么当的。”
医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医生走后,又过了一阵子,做完手术的夏泽躺在担架车上被推了出来。
庄家人一瞬间全站了起来。跟随担架车一起进了病房。
就这样,尚未醒来的夏泽,便在庄家人和医护的合力之下,被抱到了病床上。
如果说,平日的他,给人的感觉是桀骜与阴鸷。
那么现如今,闭着眼睛孤零零一人躺在病床之上的他,便只会让人觉得心疼了。
医生给夏泽挂好了吊瓶,嘱咐说病人需要休息,应当静养。有事再叫他。
庄家人连连称是,把医生送了出去。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谁的心里都不平静。关上病房门,回到走廊之后,庄母后退半步,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夏泽…夏泽他…原来之前就在胃疼么……”
“我这个当母亲的,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庄父脸色凝重,定然也不好受。庄哥庄妹也都高兴不起来了,透过窗子,神色复杂地望向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庄植静静地站在一旁,泪水一点一点地盈满了眼眶。
想着书中描写的一幕幕,初读时还不觉得,如今悉数化作现实,才发觉触目惊心。
终于,他难受到哭出了声。
这段时间的心里话,也猝不及防地,尽数倾诉了出来:
“爸,妈,对不起…是我偷了阿泽哥哥的人生。”
庄父庄母震惊地抬起头来,就听他哽咽道:
“据说…阿泽哥哥原来的那个家里,没有母亲,只有一个整日酗酒的养父。”
“养父对他并不好,从小到大,都没给他做过几顿正经饭。”
“小时候的阿泽哥哥,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就在养父的命令下,小乞丐一般地在街上乞讨。”
“可哪怕他辛辛苦苦要来的几个钱,转眼间都会被养父拿走,去dǔ • bó、去酗酒、去嫖/娼……”
“等钱花没了,他就回来,继续朝阿泽哥哥要。”
“阿泽哥哥讨不到钱,没法给他的时候,他便会对着阿泽哥哥大打出手。”
“北方的冬天多冷啊,可怜的阿泽哥哥,还那么小就被他扒/光了衣服,吊在树上拿鞭子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