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来了,这可真是个危险的讯号。
贺猗顺着秦掫的目光转过头去,能看到不远处篮球场的金卤灯下,男人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地立在场地外,全身上下连同鬓角都被整理的细致妥帖一丝不苟。
一个多月的颓废和糜乱此时此刻在他身上不见分毫,反倒是以前那个目中无人的傅时靖好像又回来了。
“好玩么?”
手里的篮球没能抛出去,头顶就已经漫上了一片阴影,杨陆瑜眼疾手快地赶在傅时靖走过之前就把秦掫给拉走了,剩下贺猗独自一人坐在钢丝围栏前的长凳上。
此刻的傅时靖像是一台无情的清扫机,他人一来,热热闹闹的篮球场瞬间空了一大半,周遭噤若寒蝉。
贺猗抬起头看他,在男人深邃英挺的眉目间看不到分毫的笑意,尤其是那副金丝眼镜下冰冷又诡异的情绪,有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傅时靖生气了。
这是贺猗目前为止最为直观的感受。
他不知道这人是在篮球场站了多久,可能从秦掫跟他开始攀谈的场面起,傅时靖就全给看到了吧。
贺猗没回答他,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掫,脸上的神色很淡,“你怎么来了?”
他临走前,还托人确认了一下,傅时靖的的确确被傅老爷子派人用手铐铐在了床上,可谁知道这人竟然又跑了出来,还来到了R大的篮球场。
“我要是不来,你又准备在外给我演什么好戏?”
傅时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嘲弄出声,过了一会儿,直接伸手拽住贺猗的手腕打算把他拉出去。
贺猗不想走,应该是说,他不想跟傅时靖走。
他讨厌傅时靖这副自以为是管天管地的样子,好像他现在忙里偷闲地出来打个球都有错。
“你够了没有?我现在跟你有关系么?”
“有没有关系你不知道?”
他刚说完,傅时靖几乎是立马就回怼了过来,“你是要我当面给你重复一遍我们都做过什么吗?”
“……”
贺猗怎么给忘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什么说服力,毕竟第一次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他承认是他当时一脑抽开了这段孽缘的先河。
可他觉得他现在得到的报应已经够多了,如果傅时靖还不满意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后悔自己当初去vegas救他时没有一命换一命死在那里。
至于第二次,又不是他主动要的,明明是傅时靖自己送上门来的,怎么搞得他跟个拔吊无情的渣1一样?
“还不走?”
傅时靖又耐着性子问了最后一遍,贺猗不想跟他吵也不想跟他闹,他脸皮没那么厚,这么多人盯着的这一会儿,他已经觉得自己全身都尬尴的快要石化了。
手里的篮球“砰砰”几声砸落在地,傅时靖直接拽住他手腕把贺猗不情不愿地带离了篮球场。
傅时靖的车就停在篮球场外,上车的时候,贺猗还有些奇怪他今天出门竟然没带上陈枳,毕竟傅时靖视力不好,还天生弱视,一般很少自己开车,而且哪有当老板的自己开车的,不过贺猗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坐回了副驾驶上,一路无话地盯着车窗外的景色。
十分钟后,贺猗能明显感到觉车速在往上飙升。
二十分钟后,贺猗觉得傅时靖有些不正常。
半个小时后,等车子被开上了高架桥直接狂飙冲出市区时,贺猗彻底坐不住了,“你疯了是不是?”
然而从始至终,傅时靖只是握着方向盘,脸色被仪表盘上的蓝光衬映的如同鬼一样阴晴不定。
“傅时靖,你冷静冷静行不行?”
见鬼了的,这场景熟悉的让贺猗头皮发麻。
傅时靖依旧没有理会他,脚下一踩油门,轰地一声响,硬是把劳斯莱斯开出了迈凯伦的错觉。
“你到底要干什么?!”
即便是关着车窗,贺猗都能清晰地听到气流飞速从车身两旁飞过的刺啦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晚的傅时靖很不对劲,尤其是这车速快的让贺猗觉得他下一刻可能会分分钟死在交通事故里。
“你想干什么?你冷静冷静行吗?!”
这种感觉就好比玩过山车的途中突然出现故障被倒掉在百米高的高空上一样,贺猗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他第一次带着傅时靖飙车时,这人是什么心情了,然而他还不敢去拉扯傅时靖,就怕一个不留神,直接车毁人亡。
“怎么,你还知道害怕了?”
就在贺猗的心快要随着车速跳出喉咙时,傅时靖笑了,嘴角很淡地撇出一抹笑意,那副闲适安逸的样子仿佛他不是一脸冷酷地开着劳斯莱斯玩生死时速,而是闲情逸致地开着拖拉机在阡陌小路上起起落落。
贺猗拽着安全带的手心不知不觉间已经浸出了一层汗,他脸色发白地看着挡风玻璃两旁飞驰而过的景色,声音都有些虚脱,“你是不是想我死?”
傅时靖没有回答他。
脚下一踩油门,劳斯莱斯幻影如一支漆黑的利箭般迅速没入荒芜一人的公路大道上。
整整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内安静的悄无声息,等到傅时靖把车开出外围直接冲进了沙滩上靠近海岸仅仅六七米的地方时——他踩了刹车。
至此,贺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时至首都时间八点四十五分,这里是市郊北海。
一年四季都会有人开车自驾游来这里的沙滩赏景,这里也是贺猗刚穿书的那一晚就想带着傅时靖一起来殉情的地方,看着眼前的景色,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此时的月亮还隐在绵密的云层之中,只有淡淡的月晕穿过云隙之间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撒下一道道波光粼粼的银白色碎影,海浪随着夜风一阵阵被推打上岸,翻卷着白色的泡沫被隐匿在深黑色的礁石之中。
不远处还能听到沙滩上人群的谈笑声和岸边人影攒动的烧烤摊上千里飘香的烤肉味儿。
只有他们这里,远隔人烟,安静的仿佛与世隔绝。
几乎是一停车,贺猗就急急忙忙解开安全带,拉着车门扣就想离开,奈何车门一早就被傅时靖上了锁。
当然,他也没打算放贺猗下车,看着他不停扣动车门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耐,不禁冷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