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检验过后都没毒。
于是他又想:
鱼和花油结合,可能有毒。
常温时没毒加热了怕是有毒。
散开了没毒,那加了盐后可能有毒,加蛋清也有可能有毒——
反正就这么一遍遍的试吧,试到最后他差点搁厨房里直接把饭做了。
虽然及时收手,但乌鹊看着眼前这碗加了蛋清的鱼肉羹,认真考虑起了【以后干脆由我来做饭吧】这一安全系数满分的安排。
但做饭只是最后一步。
就像缸里这些鱼,其实都是外面运来的,一路上可供下手的环节并不少。
乌鹊略一寻思:实在不行,我从种地开始吧。
荒原的水土是靠高珣控制水循环来调解的,找块好地非常容易,但菜长起来总要时间,小白菜要三十天,韭菜很快,但要看时令。
最快的是野菜,现采现有,可惜那谁打小就不爱吃野菜。
乌鹊冥思苦想大半天,灵光一闪,正准备去发豆芽呢,想起来了:
哦,大千岁还等他从街口带人呢。
这会儿你看他人模狗样,面对这群荒原人时稳似泰山,瞥见倒霉玩意儿的礼貌中,还能隐隐透出几分居高临下——
其实他怀里就揣着包豆子。
乌鹊盯着倒霉玩意儿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发豆芽小妙招二十七种,走神走的眼睛都没什么高光了,半晌后余光扫到些别的细节,才慢慢皱起了眉头。
皓月:……
皓月看着那张终于有了点变化的脸,顿悟,是自己高估他了,就鸟哥这反应,怕不是现在才认出倒霉玩意儿是谁!
——这下,总该可以同归于尽了吧?
皓月心说再拖一波,我死都要死的没有激情了,结果正要支棱起来呢,乌鹊的眉头又重新平了。
他盯着倒霉玩意儿看了很久,各种无动于衷,最后抬手,隔着衣服拍了拍前襟里那包豆,板着司马脸再次吩咐皓月,说我等下还有事。
“大千岁就在阁楼,大概等的不耐烦了,你快带他们过去吧。”
说完转头就走,赶着发豆芽去了。
只剩皓月一个,冲着他的背影,伸出只无人问津的尔康手来。
不是。
女将军震惊:您都认出他了还是不管吗?
她看那背影许久,得不到任何回应,惊诧之下侧头去看倒霉玩意儿,发现那人也在盯乌鹊的背影。
男人的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多余表情,脸上的皮肉僵的像个面具,咬肌隐隐发着抖,像是下一秒就要笑出一脸血,偏偏硬忍着的样子。
皓月看的一愣。
“就那么嫉妒吗?”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再拧巴点,您这脸都该变形了……”
那边厢,倒霉玩意儿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冒犯了底线一样。
“我嫉妒他?”
男人夸张的瞪大了眼睛,震惊道,“全家横死,挨最下等的打,没学做人先学下跪,吃馊水长大——”
“——除了脸还能看,他和癞□□有什么区别,穿衣服连脖子都不敢露,我,羡慕他?”
为表强调,他说完后还呵呵呵冷笑了一串,整个人都重新疯癫了起来。
皓月还是有点怵他,但怎么说呢……
别的表情是真的会让她头皮发麻,只有现在这种,她几乎是免疫的。
比起他这间歇性的嫉妒变脸,蚌珠儿在看乌鹊时,基本天天都是这个表情。
不过和他暗搓搓嫉妒还硬忍着不同,蚌珠儿一直是个理不直气也很壮的女人,出于嫉妒,面对乌鹊时基本是持续性的冷嘲热讽,甩脸子甩到习惯成自然——
等等。
皓月的思路这才转过来。
自打大千岁受伤,荒原形势开始不稳,北山军就当机立断的戒严了,九方卫拢共九个人,排除跳反了的二五仔,八个人里分了三班。
三个人沿途布置包围圈,三个人带队在荒原上沿途巡查扫荡。
剩下皓月和乌鹊留守,一个出去执行大千岁的命令了,另一个就贴身守卫。
蚌珠儿管的,正好是包围圈的最外环。
皓月虽然也经历了二五仔事件,但大概是脑回路简单的缘故,并没有像乌鹊一样草木皆兵的意思。
她打小就是另外八个人一起长大的,有决策需要时,随着大流去开会就行了,投票永远站多数人。
不管动脑子,只管听话。
按照这个固有思维模式想一想:既然倒霉玩意儿能走过荒原,穿越三层包围圈,也没有被交叉巡逻的卫队逮起来,那八成在大家的判断里,这个人都是没问题的。
“八分之六,换算下来是四分之三。”
皓月小声嘟囔:四分之三的人都觉得,就算他会带来影响,也必然是正面的大于负面的。
‘刚才鸟哥的反应,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是八分之七吗……”
皓月难得动次脑子,越寻思越觉得对,于是再一次选择了随大流。
“走吧。”
女将军执枪侧头,张嘴吼的是大家都能听懂的荒原土语。
“格萨尔在等你们了。”
她面无表情的走在前方,城内阁楼下,不止没停,反而挥退了来迎的侍女,表示自己也要上去。
这是莽夫的以防万一。
——就算倒霉玩意儿这个不安定因素真的要做坏事,自己别的做不到,扑上去帮大千岁挡一秒钟总是行的!
哪怕她死了,关键时刻多这一秒钟的反应时间,就能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
阁楼,向上。
这地方之所以叫阁楼,不是因为它下面还有大堂什么的,而是因为靠山而建,搁底下顺了好几条栈道岗哨,最上头架在半山腰了,盖了个屋。
打远一看,跟什么高台建筑的最上层一样。
所以是【阁楼】。
这群人跟着女将军,等于先爬了半座山开门,沿途经过两班岗哨,还有后厨库房,哪怕建的粗犷,该有的一样没少。
到了阁楼前的长廊,更是连粗犷都没有了,斗角飞檐挂着飘带,木质的地板上还有花纹——
要不是风沙实在太大,一会儿没看着就要落一层灰,你根本看不出这玩意儿是建在一座荒原的无名石头山上。
哦,鉴于之前乌鹊来时发现门脏了,侍从们已经重新做了打扫,现在连灰尘都莫得。
就是纯粹的精致,精致到和大环境都格格不入了。
和荒原出身者站在廊前的惊讶和小心翼翼不同,倒霉玩意儿抬脚就往上头踩,沿途各种东张西望,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首阳府毕竟是地国王族的影子。
在倒霉玩意儿的认知中,王族就该是这样——
不止地国如此,列国都是如此,骄奢淫逸且乐于享受,本就是所有王族的天性。
‘屋檐上是百岁鸟,飘带用了红色,后厨似乎存了大量的冰……’
倒霉玩意儿一路看来,都是那女人喜欢的元素,显然,虽然造的匆忙,但她依旧有各种闲情逸致折腾自己喜欢的东西。
“看样子伤的确实不重,离死还早着呢……”
前方皓月听到,回头送了他一记死亡视线。
倒霉玩意儿完全不在乎,继续东张西望,嘴巴里甚至不自觉的吹起了口哨。
结果阁楼门一打开,他发现不对了。
太空旷了。
虽然门后就是厚实的地毯,软到能把人的脚埋起来,空气中弥漫的也是乌檀的香气,但这屋里直来直去不见半点隔断,沿途架子没有,案几没有,花瓶灯架全是空——
打眼望去一马平川,只得正面一扇巨大的半窗,窗前摆着的一条长榻,还有榻上铺满了的各色的皮毛
——敢情除了精致的软装,这屋里的硬装就是个零?
人群中,大多数人反而没注意到这种异常。
对他们来说,打开这扇门,便好似走进了一幅画,便是再有万般的好奇,看到画中人的那一刻起,便再没余裕移开视线了。
‘这毕竟是格萨尔穆勒啊……’
窗外的光扫在榻上,落满了她手眼眉间,逆光看人本该全是黑影,阿卢却觉得眼前只有一团光,只是她坐在那里,这简陋的房间就蓬荜生辉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跪下。
‘但这大概是不行的吧。’
阿卢想,‘毕竟是觐见,有程序的,随便乱跪也是冒犯呢。’
结果那边厢,已经有人冒犯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
倒霉玩意儿勃然大怒,头发都气的竖起来了,大声质问道:“这屋子是什么情况,没有摆件也没有家具,简陋成这样,是为了给哪来的瞎老太太住吗?”
吼完,他便急切的大步向前,气势汹汹的要去拉那榻上人的手。
“那样的谋算都没把你弄死,这会儿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瞎了?!”
皓月看他上前的动作,猝不及防间头皮都麻了,当机立断就要扑上去挡刀!
结果高珣刚睡醒似的,侧头“嗯?”了一声。
她在男人伸手蹭上他指背的下一秒,便反手抄住了他的手腕,咔嚓一声直接捏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