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盛长宁转瞬落于地面之上。
齐眠玉已经将自己的祈愿牌挂好了,她缓步走过去,开口问道:“师兄,你祈愿牌是什么内容啊?”
齐眠玉想了下,道:“我可以拿下来给你看。”
说话间,他欲出手,将自己那块祈愿牌给取下来,又很快被盛长宁抬手制止住了。
盛长宁笑着说:“挂上去的祈愿牌,哪有再拿下来的道理。”
齐眠玉闻言,便出声道:“我写的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语气不对。”盛长宁弯了下唇,认真分析道,“既然是祈愿牌,那就应该再加上‘希望’二字才对。”
“师兄,你学识课没学好。”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齐眠玉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补充道:“不会分开。”
“这不是祈愿,是一个事实。”
她和他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分开。
盛长宁又问:“那你想知道我在祈愿牌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吗?”
齐眠玉道:“想。”
“这一次,我许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是一定能够实现的。”
不会再像上一次那个愿望一样,因为太大太难,而无法实现了。
“但是,是什么愿望呢……”盛长宁话语微微一顿,轻眨了下眼睫,笑道,“我不告诉你。”
盛长宁说罢,拉着齐眠玉继续往深处走去。半晌后,她又回眸对齐眠玉道:“师兄,你可以记住这里的位置。下次来这里的时候,你可以偷偷看。”
两人越往深处走去,四周的人便越发少了。
神树根部纵横交错缠绕着,因有明珠照耀,而多了几分柔和的静谧。
盛长宁看着眼前这棵神树,轻声道:“天机殿传承与渊源比星宿阁要早得多,其开宗立派之人,要追溯至上万年以前。”
“天机殿以测算世间因果为修行之道,据说修为高深之人,可测得世间所有人的因果。”
“只是,这样的人不亲自出手。”
当世之中,唯有天机殿那位天机老人能有此修为。
有测算因果之力,自然也会承受测算因果之后所带来的巨大反噬。
盛长宁还记得自己千年前来此地时,她不过初入修行十余年,那时候天机殿的天机老人早已经是成名已久的大乘尊者,常年隐世不出。
当年邪魔大肆出手,五州被邪魔侵占,这位天机老人也未曾现身。
就连如今五州风云动荡,天机老人也没有半点要出手之意。
盛长宁轻声说道:“师兄,要是我们这一次在天机殿,能够见到那位天机老人就好了。”
她说罢,倒也像是随口一说而已,没多久很就同齐眠玉转身折返,沿着青石小道而行。
待到两人走远之后,茫茫夜色中的神树随风轻轻摇曳着,枝叶葱郁。挂在它枝叶上的那些祈愿牌,亦是随风而轻轻旋转着。
夜深时,按照惯例,盛长宁让齐眠玉进入她的识海世界。若是每日不看上一眼,她宝贝是不会安心的。
盛长宁出声道:“你看,我今日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动用神识力量,也没有动用其他乱七八糟的力量。”
“我有好好听话的。”
盛长宁的识海世界之中,那些细密的裂痕仍在,因其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而变得平静下来。
只要她不动用灵力,就不会再有太大的问题。
齐眠玉闻言,轻声问道:“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裂痕。”
盛长宁微怔,然后坦然答道:“是当年被劫雷给劈的。”
“那时候,我解开了与你的命定契约,独自面对那一场天劫。那劫雷有些厉害,比较凶残,劈到我的神魂之上,这才有了损伤。”
盛长宁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识海世界中凝聚成一团的寂灭之力给拉过来,从内里分出当年的劫灰力量,道:“这就是当年的劫灰。”
齐眠玉意欲伸手去碰,却被盛长宁避开,她解释道:“这劫灰不能随便碰的,触碰到的话,会伤及你神魂的。”
“那其他力量呢?”齐眠玉转而又问。
盛长宁抬手将其一一分解出来,挨个介绍道:“这是寂灭之力,比劫灰还有厉害一点。”
“还有这个,这个其实是某一种深渊意志,因为它趁我沉睡的时候,打算偷偷吞噬我,然后反倒被我给吞噬掉了。”
“然后这个是虚空力量,到大乘修为的时候,修士可感悟虚空力量,从而熟练掌握它的用法,用于穿梭虚空。这是我沉睡的时候,路遇一道虚空裂缝,就随手拘了过来……”
盛长宁一一介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将其过程给略过去了。
齐眠玉认真听着,时至某一瞬,他半垂下眸光,心中略有些茫然。
齐眠玉觉得那颗跳动的心……仿佛传来一阵阵被撕裂的疼痛。
痛极了,可他面容间的神情却仍旧自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痛的话,就让其痛好了,总会捱过去的。
盛长宁忽然停下了介绍的声音,转眸望过来。
身在她的识海世界中,齐眠玉每时每刻的所有情绪都能被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宝贝。”
盛长宁出声唤道:“要不,我们今日就说到这里好了?”
她缓步走过来,抬眸看向齐眠玉此刻红得艳绝的眼眸,像盈着鲜血的琉璃宝石。
“不……”
齐眠玉听见这话,却是下意识想往后退去。他想拒绝,就算痛极了,他也想要继续听下去。
齐眠玉垂了下眸,语气艰涩地问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为什么会存在于你的识海世界里呢?”
盛长宁倾身靠近,轻轻地吻过他漂亮的眼睛,又道:“我看你今日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想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我们可以慢慢来。”
齐眠玉受盛长宁神魂力量的侵染,却仍是固执道:“你告诉我。”
盛长宁闻言,认真想了下,平静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在我识海世界里,是因为在我沉睡的千年里,我的身体没了。”
她说过不再骗他,此刻也如实出声说:“那时候,我只剩下神魂的力量,所以只能将这些力量藏在识海之中。”
齐眠玉怔怔望着盛长宁。
“你在春醒峰中设下了回溯阵法,对吧?”
盛长宁询问道:“但是,那时候你屡次出手,却没有看到过我的身影。”
“你还记得改良之后的回溯阵法有什么特点吗?”
“除了死人白骨无法寻其因果之引外,改良回溯阵法无往而不利。”
齐眠玉清楚地记得当日于春醒峰中所看到的描述,在《上古残阵》这本书中,便是如此记载的。
盛长宁闻言,想了下,引导性地继续追问道:“那我为什么不会在回溯阵法中留下身形?”
“因为……你的修为绝巅。”齐眠玉道。
“不是。”盛长宁摇摇头道,“我修为不过金丹后期,这一点不作假。”
“每一次出手,我用的都是我的神魂力量。”
齐眠玉呼吸微滞,心中得到一个摇摇欲坠的答案,却还是低声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除遇死人白骨无法寻其因果之外,改良回溯阵法无往而不利。”盛长宁轻声道,“因为我死过一回。”
“我死在了盛元初年,身躯陨落,唯余一点神魂力量。”
“我与这世间的因果无缘,因为死过一回,所以被斩断了一切联系,再无任何因果。”
“所以……回溯阵法才找不到我的身影。”
“不是的。”齐眠玉否认道,“你还有我在。”
齐眠玉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是却清楚至极,自己与她之间的因果早就断在了千年之前。
当她斩断与他的命定契约之时,他与她之间的因果联系便已经没有了。
盛长宁并未出声,静静地看着她宝贝。
半晌后,她抬起手来,指腹轻轻触及到齐眠玉眼尾处,碰到了一点点湿润。
齐眠玉有些茫然,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从他眼睛里面滑落出来的。
“是一滴泪。”
盛长宁慢慢收回指尖,看着自己指腹上带着血色的点点湿润,低声道:“宝贝,你哭了。”
齐眠玉低声道:“为什么我会哭?”
“因为太痛了。”盛长宁答道。
“痛,就会哭吗?”
“痛,不是只要忍过去就好了吗?”
齐眠玉茫然出声。
就像从前那样,只要忍一忍,总会好的。
“很痛的话,是可以用哭来表达的。”
盛长宁说罢,抬手接住了自齐眠玉面容间滑落下来的那滴血泪,将其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盈盈光泽,似如血泣诉般。
这是一滴因痛到极致、难忍而落下的血泪。
作者有话说:
回溯阵法的记载,在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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